许棠把最后一块短接片撤下来,棚顶那条街淡了。隔街那扇旧窗跟着暗,退成一块普通牌。
两街的公共线,到这儿挪完了。她说。
这几天一处一处撤、一处一处恢复,今天到了最后一处。孟承站在配电板前,手里捏着那本供线的单子。
挪完了。他说,棚顶一盏、窗上一扇,各接各的口。
你自己看一遍。林照说,看哪一处还会自己跳。
孟承把棚里的灯一路一路看过去。棚顶那盏公共灯亮着,照的是空的幕面,没放东西;采集头那一路早封着,摸着不热;隔街那扇窗,白天是一块普通牌。他看完,摇了下头。
不跳了。他说。
林照没急着收工。他让人把几个摊主叫进棚。罗绒、刘小灶、苗芊、钟铎,一个一个进来看。
你们的东西,从今天起只放你们自己交的那一段。林照说,谁交哪一段,写在那张纸上。棚子自己不能再往里收。
我那段呢。罗绒问。
你交的是捏一只糖鸟,捏完就停。林照说,看一遍,放一遍。
别的呢。
别的没收。林照说,你摊上整晚的,没进棚。
罗绒站到幕前看了一会儿。她那段放出来,一只糖鸟捏完,画面就停了。她伸手在幕前晃了晃,幕里没有她。
没我。她说。
人不上幕。林照说,上的是你交的那一段。
那我天天在摊上捏糖,棚里怎么不收。
采集头封了。许棠说,口子在墙上,用铁皮压着,外头又包了一层布。它收不了。
刘小灶也看了一遍。他交的是一段翻鱼,放完就停。他看完,绕到棚后头,把耳朵贴在采集头的封口上听了听。
没声。他说。
封着。许棠说,早不收了。
我这鱼一天翻十几条,它就留一条。刘小灶说。
留一条是你交的。林照说,别的没进去。
苗芊看的是盛汤那一段。她看两遍,问往后换汤能不能换。
能换。林照说,你自己交新的,旧的退你。谁也不能替你换。
换的时候,找谁。苗芊问。
找许棠,把旧片取下来,新片你亲自交。林照说,你人在场,她自己不能替你换。
钟铎看他那段下面。看完,他把写着各摊自交的那张纸从头看到尾,找到自己那一行,指头在上头点了点。
这段是我认的。他说。
认了就行。林照说。
三处出口,林照领着他们一处一处走。棚口那扇门、街尾那扇旧投影窗、后头通巷子的小门,三处都挂着普通牌,从外头看得清是哪家、什么时候开。走到街尾那扇窗前,刘小灶站住。
上回我从这儿看,整条街像收摊了。他说。
现在是一块空牌。林照说,没东西可放。
空牌好。刘小灶说,客人看个明白,知道谁家没开。
走到后头小门,门开着,能看见巷子里的灯。林照让人把门上的旧帘子摘了。
遮着,别人当你这儿有猫腻。他说,敞开,看进去是条巷子,就没人多问。
孟承一直跟在队尾。等三处都走完,他回到棚里,把配电板的柜门打开,又看了一遍。
棚子是我的。他说,线是公共的,挪走了。我这只私人的,另走一口。
你妈那只。林照说。
我妈那只。孟承说。
他走到桌前,把那只刻着名字的匣抱起来,搁到棚角一张空桌上,离公共那条线远远的。他推了推匣上的手把,匣面亮起来,还是那间屋,还是那个女人在收摊。
离了公共,它照放。他说。
照放。许棠说,它自己一个口。
这只我搬回家去。
林照说,放哪儿是你的事。
夜宴上,我能不能带它来。孟承问,放棚角,我自己看着。
能带来。林照说,它自己一个口,不接公共,也不接采集。你看着它,别让它挡着幕。
挡不着。孟承说,我搁幕边。
孟承把匣盖合上,抱在怀里,没马上走。
还有一段。他说。
哪一段。
去年那场雨。孟承说,棚里存着一截雨片,里头没人,就是雨。
你要放它做什么。
夜宴用。孟承说,做背景。下一场我不做旧街的场了,我想办一场活人掌勺的夜宴——真人做菜、真人坐席。背景用那截雨,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