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芊把卷尺的一头压在墙根,往灶台那头拉。杜闻山伸出手,按住灶沿,不让她量过去。
这半间我租。苗芊说,量到灶边就停。
你嘴上说停,搬起来就挪。杜闻山说,案板一多,灶就碍事。
案板摆我这边,灶我一根柴都不碰。
这话你跟我说第二遍了。杜闻山说,我儿子每礼拜来一晚,要下三碗面。灶挪了,他站哪儿。
林照站在门口,没劝。他先看了一圈:靠街一扇卷帘门,里头一口旧灶、两张落灰的案板,墙角码着几只旧碗。灶后头是杜闻山住的小屋,门关着,门上一把黄铜锁。
你俩都别量了。林照说,拿粉笔来,在地上划。
划什么。杜闻山问。
你把要留的划出来,她把要改的划出来。林照说,划清了,谁也别越线。
杜闻山接过粉笔,蹲下去。他围着灶台划了一个圈,圈不大,灶沿往外半尺。划完,他又在灶边加了半张案板的位置,那是他儿子下面用的。
就这些。他说,别的都能动。
苗芊也蹲下去。她从灶圈外头起头,顺着墙根划到卷帘门那头,把靠街的半间圈了进去。划到灶圈边上,她的粉笔停了停,绕开,没碰那圈。
我这边摆两张案板、一口汤锅。她说,备料、焯水都在外头那口小灶上。
里头的灶呢。林照问。
里头的灶是他的。苗芊说,我不动。
林照把两张纸铺在案板上,一边写一边念。
杜闻山留:里屋那口灶,灶沿外半尺,另加灶边半张案板。他念,灶跟前那点地方,不进租。
什么意思。苗芊问。
意思是你租的是能摆案板的那半间。林照说,灶跟前那一块是他留的,你放东西得绕着走。
绕着走,我备料就不顺手。
不顺手,也别往灶跟前堆。林照说,你堆一回,他下回就不敢把灶留给你。
苗芊想了想,点了头。
租金呢。林照问杜闻山,你报个数。
照街上的价。杜闻山说,我不多要。
你俩自己谈,谈好了写在上头。林照说,我不替你们定价。
两人蹲在一处,报了个数,写进纸里。苗芊说先付一个月,杜闻山说按月来就行,不用压。
你夜里用不用卷帘门。苗芊问。
不用。杜闻山说,我走后头那道门。
你走你的。苗芊说,前头这扇我开市前就开,收市关。
钥匙你有。林照说,前头这扇你拿一把。后头他那道,他自己管。
两把钥匙,两扇门。杜闻山说。
纸还没收,墙那头有人敲。隔壁干货摊的老太太探进头来,皱着鼻子。
你们这儿要熬什么。她说,煮骨头的味都串到我筐上了。
苗芊还没生火。她愣了下,回头看了看墙。墙根那一段挨着隔壁摊后头,砖缝黑一道,是老烟熏的。
这墙里有个口子。她说。
许棠是后到的。她胳膊上挂着夹表,进屋没先说话,先拿手电照那道砖缝。照完,她顺着墙根往外走,走到卷帘门外,抬头看棚顶。
老烟道在这儿。她说,这半间的烟,原先顺着这道墙往隔壁屋里走。烟道早堵了,烟没地方去,就往邻居那头钻。
堵多久了。林照问。
看这熏的黑印子,不是一天两天。许棠说,铺子空着没人熬,就没人管。现在要熬汤,得给它找出路。
出路在哪儿。
棚顶那根公共烟道,一直通着。许棠说,接一根排风,从灶上头引上去,走公共那道。烟不再往隔壁钻。
接一根,多少钱。
你问苗芊。许棠说,这是她铺子里的事,不走公共迁移那单。
为什么不是公共的。苗芊问。
公共那三千,修的是棚里那只匣、那条线。许棠说,你这根接在公共烟道上,可它是给这半间备料用的,你自己用,你自己出。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