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来一碗。
今天不卖。杜闻山说,儿子回来,下面给他吃。
老头看了看杜青,又看了看那口灶,笑了笑,退了出去。
三碗面盛出来,一人一碗。
林照说。
杜青端起碗,吃了一口,没说话。他又吃了一口,把汤喝了半碗。
杜闻山坐在对面,也吃自己那一碗。父子俩隔着桌子,各吃各的。
杜青吃到碗底,把碗转了半圈,像在找什么。
还有吗。他问。
杜闻山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灶前,又捞一筷面添进他碗里。
够不够。杜闻山问。
杜青说。
我娘教的时候,你站哪儿。杜青问。
我站灶边。杜闻山说,她教,我看着。
你俩谁教得好。
她教得好。杜闻山说,我下得比她快,没她细。
吃到一半,杜青把碗放下。
我每星期来一晚。他说,不接店,就来一晚。你要下什么面,我就吃什么面。
杜闻山夹着面条的筷子顿了顿。
来一晚。
来一晚。杜青说,生意照做,铺子你别急着租出去。
不接店,来一晚也行。杜闻山说。
吃完面,杜闻山把匣拿回手里。他没再放儿子拉面那一段。
这段我不留了。他说,留我老伴那段。她教面的那一段。
他伸手去动匣上的手把。许棠装的那个手把在侧边,一推就停。他先把前一段推停,又倒回去,把后头那段倒出来——妇人站在灶前,手把手地教,声音很轻。
这段留。杜闻山说。
门口那块匾呢。林照问。
摘了。杜闻山说,挂了好些年,写的是铺名。我一直挂着,当他还在这屋里下面。他不下,挂它做什么。
摘下来,铺子还开不开。
铺子空着,租出去。杜闻山说,租给真想摆摊的人。
想好了。林照问。
想好了。杜闻山说,他想好了,我也想好了。
匾摘了,往后再挂不挂。杜青问。
不挂了。杜闻山说,留着就行。
这半间,租给谁。沈秀兰在门口问。
谁想摆摊给谁。杜闻山说,不租给囤货的。
我要摆一张备料桌。沈秀兰说。
你要摆,先跟我说。杜闻山说,价钱谈清了再搬。
杜闻山搬来一张凳子。他站上去,把那块掉了漆的匾摘下来,靠到墙根。匾上的漆掉了大半,四个字还认得出来。
留着,还是扔了。杜青问。
留着。杜闻山说,放屋里。
林照把那张纸从本子里抽出来,添了一行:面铺不接,铺面可租;私人像留老伴那段。写完,他合上本子。
这半间,明天就能谈租。他说。
杜闻山说,租出去,也留一张桌。
留一张。林照说,灶台别拆。
不拆。杜闻山说,我儿子每星期来一晚,还得下面。
林照把那半扇卷帘门拉起来,让里头亮些。他没再说话,跟杜闻山约好明天找人来量铺面。
量的时候我在场。林照说。
你在场做什么。杜闻山问。
量完写清:哪块能摆桌子,哪块是你留的灶。林照说,写清了,往后不扯皮。
你想得细。杜闻山说。
细一点,省得吵。林照说。
铺子租出去,你住哪儿。他问。
我住后头那间小屋。杜闻山说,不进铺子。
租客晓得里头有口灶不拆吗。
写进约里。杜闻山说,写了他就不拆。
杜青走到门口,站住。
你那块匾,别扔。他说。
留着。杜闻山说。
下回我来,你别放我那段。杜青说。
不放。杜闻山说,放你娘那段。
量完,我再来一趟。林照说。
你来。杜闻山说。
林照把本子上那一行又描了一遍,记下铺面的宽窄和门口到街口的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