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兰把手机举到林照眼前。屏幕上是一条要发出去的话，写着这条街的影都清干净了，请客人放心来。

先别发。林照说。

为什么。

你跟我来。林照说。

他带沈秀兰绕到街尾。靠里还有一扇旧投影窗，接在棚里的老线上，没拆。窗上正放着昨天的收摊——桌子一张张空下去，摊主熄灯、卷招牌。

这扇呢。沈秀兰问。

这扇还没动。林照说，我只认前天那一处效果，一扇窗、半个钟头。别的窗我没验过。

那今晚开市怎么办。

只开验过的那一侧。林照说，那半条街的灯亮着；这一扇，先罩住。

沈秀兰把手机收了回去。

这条话，我改成半条街。她说。

你看着改。林照说，别说全街好了。

那我说什么。沈秀兰问。

说这半条街今晚开，那一半还在修。林照说，客人自己会选。

选哪边。

选亮的。林照说。

那三家不摆，会不会怪我。沈秀兰问。

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说今晚那一头不开。她说，叫他们明天照旧来。

明天来，灯也不一定亮。林照说，你要跟他们说清：修好几扇，开几扇。

说清。沈秀兰说。

剩下那几扇，什么时候动。她又问。

一扇一扇来。林照说，今天验一扇，明天动一扇。全动完，得几天。

几天我撑得住。沈秀兰说，我怕客人以为全好了，来了看一场空的。

所以牌要写清楚。林照说。

宋经理的电话打进来，问第二笔什么时候到。

今晚到。林照说，验过的这半扇窗，孟承认。

没验的，你怎么说。

没验的，我不说修好了。林照说，明天接着验。

客户急，你别把话说满。宋说。

我没说满。林照说，我说的是半条街。

那三家，你安顿好了。林照问沈秀兰。

锁了门，牌子也翻过去了。沈秀兰说，明天开市前我翻回来。

翻牌的事，你自己记着。

记着。她说。

亮的那头，客人挤不挤。林照问。

头一晚，不算挤。沈秀兰说，挤了我再跟你说。

开市前，小郑带着一块卷起的挡布和一架短梯，站到那扇旧窗前头。

预案我照着写好了。他说，开市先看这扇，一重播就罩。

罩上以后，客人往哪走。林照问。

引到新半街。小郑说，那边三块牌都立着，摊子也摆开了。

你站这个口，别站窗底下。林照说，窗底下的客人看你挡，会当你心里有鬼。

站拐角。小郑说。

你怎么知道该站拐角。

昨晚我站窗底下试了一回。小郑说，客人从那边过来，先看见窗，才看见我。今天站到灯前头。

预案写了几条。

三条。小郑说，布挂哪儿、谁挂、挂到几点。

挂到几点。

到收市。小郑说，收市前不撤。

布够宽吗。

比窗宽一尺。小郑说，两头压住，风一吹不翻。

风大呢。

风大我压两块砖。小郑说。

林照先跟沈秀兰走了一遍客人的路。从街口进来，先看见亮的那半条，牌立在第一个拐角，灶火在里头。走到街尾，才撞上那扇旧窗。

客人到这儿，早该坐下了。林照说，坐下了，就不再往街尾走。

坐下的，就不看窗了。沈秀兰说。

所以牌要往前立。林照说，立到客人进门之前。

开市没过一会儿，那扇旧窗果然又放了。昨天的收摊一段一段出来，空桌、熄灯、卷招牌。几个走到街尾的客人抬头看了看，脚步就往回缩。

是不是收摊了。有人问。

摊子在里头。小郑从拐角迎上去，这边灯亮着，往这儿走。

他没等客人多问，先把挡布抖开，往窗上一罩。旧窗的声音没了，窗面暗下去。

林照站在新半街那头，把拐角上那三块牌重新摆正。牌上写的是今晚真开火的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