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拎着一只木箱进来,往桌上一放。箱里码着两排铁壳模块,比拳头大些,侧边一个手把。
你要的模块,我这儿有。他说,比手工拆快,价钱也贵。
林照拿起一个看。铁壳背上有一排卡齿,边上一根短轴。
快在哪。他问。
你那师傅按老法子,一片一片顺槽抽。陈启说,装上这个,匣子整只抽出来,一拔就下,不蹭木槽。
不蹭木槽,是什么意思。孟承在后头问。
老法子拆,片子蹭木槽,蹭花一道白痕。陈启说,模块把整只匣端出来,片子挨不到槽。
你见过蹭花的。
见过两只。陈启说,花了的,一段就断了。
一段断了,花钱买不回来。林照说,这两只装模块,买的就是不出这个险。
一只要多少。
一个三百。陈启说,两只六百。
六百。林照说,手工拆多少。
手工不要料钱,要工钱。陈启说,你那位师傅拆一只要半天。
贵一倍。他把箱子往林照面前推了推。
先把两笔账分开。林照说,你的是料钱,我的是封街的工夫。贵一倍,省一天街。两笔并着看,才看得出贵不贵。
你看得出。
看得见。林照说,钟铎那锅面,昨天还是照着窗上点的。停一天街,他少卖一天。
他把样段那两笔账摆出来。
手工拆两只,要一整天的工。他说,拆的那天,棚子停,街上一段封,钟铎那几家开不了门。
装模块呢。陈启问。
半天能下。林照说,棚子只停半天,街拦半天,省下的是整条街的工夫。
封一天,我这边多少摊子不开火。沈秀兰说。
半天,你那些摊子摆晚一点。林照说。
孟承没看账,他看的是桌上那只刻字的匣。
这只,装不装模块。他问。
林照说,手工拆,也得动轴。模块能让这只匣单独抽出来,轴不转,像不蹭。
抽出来,还放得回去吗。
放得回去。许棠说,抽出来的是整只匣,跟你把它搬回屋一个道理。
钱分两处。林照把两张纸并排铺开。
公共那三千,是公司收的。他说,公共这只要用的模块,三百,从三千的项目预算里出。
私人这只呢。孟承问。
私人模块,三百。林照说,你前天先付的那三百料钱,就出在这儿。
我付的料钱,买的就是这只模块。
林照说,模块三百,接装二百四,耗材六十,一共六百。先付的三百买料,装完再付三百。两笔账,不重不漏。
接装那二百四,你做什么。孟承问。
改这只匣的底座,把模块接进去。许棠说,旧轴那边断开,做个死扣,不让它再带这只。
做死扣,还能装回去吗。
许棠说,要装回去,另说。
先不装回去。孟承说。
这两笔进谁的口袋。
料钱给供货的,接装给许棠。林照说,公共那一本公司出,私人这一本你自己出。两本不掺。
掺了怎么样。
公共的账记到私人头上,等于让整条街替你出钱买匣子。林照说,没这个道理。
宋经理的电话打进来。
公共那只模块,三百,从哪本账走。宋问。
从三千的项目预算里出。林照说,跟私人那本分开。
私人那只,公司不抽。宋说,许棠自己挣。
不抽。林照说,两本账,谁都别替谁付。
孟承从兜里摸出手机,把尾款转给许棠。转完,他抬眼看林照。
钱我付清了。他说,我要看这只匣,离了公共的线,还能不能放。
许棠把模块卡上木座,先把私人那只匣从公共轴上卸下来,再把模块的短轴接进匣底。她退开半步,让孟承自己动手。
你推那个手把。她说。
孟承把手把一推。匣面上先是一暗,接着亮起来——不是街,是一间屋。那个围着围裙的女人还在收摊,把碗一只一只码好,吹灭摊前的灯,又拿起布擦桌面。屋里的话说得很轻,听不真,可她在。
棚顶上那盏公共灯另接一路,亮着去年的街;桌角这只匣离了那一路,自己转。
孟承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它不接公共那条线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