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铎把一张菜单拍在柜台上,是他自己写的,一碗一个价。
你要动的,就是隔街那扇窗。他说,窗上放着去年的价,我今年的牌摆在这儿,客人偏信窗上的。
信窗上的,是因为窗上有声有影。林照说,你的牌是死的。
死牌子卖不过活影子。钟铎说。
那就把死牌子放到窗上去。林照说。
钟铎愣了一下。
放上去,怎么放。
做一截样段。林照说,只停一扇窗,半个钟头。
钟铎朝隔街看了一眼。那扇旧投影窗还挂着去年的夜市,一排摊子,一声压一声。头几晚有客人站到他摊前,听完窗里报三块,扭头就走。
半个钟头,看得出什么。他问。
看得出价对不对得上。林照说。
他把菜单推回钟铎手边。
这上头,哪几个字要留在窗上。他问。
钟铎捏着笔想了一会儿,圈了一碗阳春面的价,又圈了旁边两个字。
就这两样。他说,别的别看。我这灶上的火候,你录进去,我这摊就没卖头了。
只留菜单,不录灶。林照说,窗上出的是当日这几个字,别的照旧。
照旧是多旧。
别的照旧是去年的。林照说,今天只换你这几个字。
就我一家的字。
就你一家。林照说,谁先验,谁的先上。
窗上挂的,是你铺前那块牌。他又说,谁路过都能看。停用就退回普通牌。
窗上原来那行字,是去年你报的。林照说。
去年三块。钟铎说,今年面粉贵了。
涨价不丢人。林照说,窗上写着去年的,客人当你在骗他。
钟铎把菜单对折,压在柜台玻璃底下。
半个钟头,我赔得起。他说,停错了,我那老客听着去年的价,当我是坐地起价。
停错了,这单我认。林照说。
这一段的工,谁出。钟铎问。
我先垫。林照说,成了算你的账,不成我担。
你担得起。
担得起。
沈秀兰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捏着账本。她刚把两街的铺子问过一圈。
一扇窗,半个钟头。她说,这是他们肯松的口。多停一分钟,就有人来问。
别的铺子来看过没有。林照问。
来看了。沈秀兰说,都站在拐角往这边瞅,谁也不先开口。
先做一家,做给他们看。林照说,半扇窗,半条街。
他们怕的不是停窗。沈秀兰说,怕停了,自家去年那段也没了。
录的是自己那段,谁也丢不了。林照说,今天只换一家菜单。这话你去说。
我去说。沈秀兰说。
许棠从棚里出来,胳膊上挂着夹表,手里捏着两片短接片。她先到棚角那面配电板前头,把通隔街的那一线从一堆线里挑出来,又贴着线皮量了一段。
这一条,是从公共匣那一路分过去的。她说,这扇窗跟棚顶那盏灯同源,各接各的口,各能单停。
停窗这头,棚顶呢。林照问。
棚顶照旧亮。许棠说,窗这头单接一片短接,停就停这一扇。
短接没接稳呢。
没接稳我不动手。许棠说,接稳了再落章。
夹表量什么。林照问。
量这半扇窗吃多少供给。许棠说,停的时候对上数。
记一页,跟孟承那份供线并着放。林照说。
记了。许棠说。
孟承跟在后头进来。他看了看许棠挑出来的那根线,又看了看林照。
这扇窗不是我的。他说,窗在人家的铺子楼上。
设备是你棚里分出去的。林照说,线是你棚里的老线。
线是我的。孟承说,供多少,我说了算。
供的范围,你划。林照说,划完,我照这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