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经理的电话打进来时,林照正蹲在配电板前头。
私人那只匣,你让孟承自己拔下来就行。宋说,省一道工,省一个人的钱。
他自己拔。林照说。
他把这话转给孟承。孟承挽起袖子,伸手就要去动右边那只匣。
先别拔。许棠说。
孟承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你自己看。许棠说。
她拿手电照着两只匣中间的接处。两只匣并排嵌在一个木座上,底下连着一根轴,从左边穿到右边。她照着轴,又照了照匣盖旁边的那道缝。
两只匣共用一根轴。她说,直着往外拔,轴跟着转。轴一转,匣里的像就蹭上木槽,刮花了。
刮花了怎么样。孟承问。
磨出一道白痕,像上头就断一段。许棠说,断的那段,补不回来。
孟承看了看右边那只匣。匣盖上孟素云三个字,正对着他。
我娘那段,就一段。他说,断了就没了。
所以别这么拔。许棠说。
这轴要是坏了呢。孟承问。
轴坏了,两只匣都转不动。许棠说,所以宁可慢,不可急。
慢就慢。孟承说。
那就顺着拔。宋在电话那头说。
顺着哪边,得试。许棠说,不能拿这只试。
她说的是右边那只——孟素云那只。匣里就一段,刮花了就没了。
孟承没吭声,手缩回去,搭在腿边。
许棠从工具袋里拿出一片练习片。是一片空白片,跟匣里的片子一样宽窄,一样厚薄,只是里头什么也没有。
拿它试。她说,试出顺的方向,再动真的。
她把练习片照原样卡进那根轴。卡好,她让孟承动手。
你先看我怎么放的。许棠说,片头冲着轴,别顶着槽。
她把片头摆正,退开半步。
孟承抓住练习片外沿,直着往外一拔。轴卡住,片子纹丝不动,还发出一声干响,像是木头蹭木头。
直的不行。许棠说。
斜着。
顺着槽。许棠说,先往里送半寸,让片头离了卡口,再顺着木槽抽。
孟承照做。他先把片子往里送了半寸,再顺着槽往外一抽——片子滑出来,那根轴没动。
他捏着片子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只刻字的匣。
再来一遍。林照说。
孟承把练习片重新卡回去,又走了一遍。这一遍他送得更靠里,抽得更稳,片子出来的时候没响。
轴动了没有。林照问。
没动。许棠拿手电照着轴,两遍都没动。
再来一遍。林照说,我们两个一起看着。
孟承把练习片重新卡回去,做了第三遍。这一遍他做得慢,先送半寸,再顺槽抽,片子干净出来,没响。许棠和林照一边一个,都盯着那根轴。轴还是原样。
可行。林照说,私人这只,就按这个口子拆。到时候你手在前头,我们两个在旁边看着。
孟承点了点头。他把练习片递给许棠,手心出了一层汗。
这法子,记在纸上。林照对许棠说,照着写:先送半寸,再顺槽。
写了。许棠说。
木槽多宽,也写下来。林照说。
槽口三分,片子两分半。许棠说,写上了。
练习片留着。林照说。
留着。许棠说,下回还照它走。
拆法定下来,钱跟着定。宋在电话里报了公共迁移:三千。
公共的那只匣,连同棚里那几路公共线,一块儿挪。林照说,三千。
三千包括什么。孟承问。
拆公共匣、挪线、恢复外头的公共招徕线。宋在电话里说,私人的单算。
三千是你收,还是他收。孟承问。
公司收。林照说,首款一千,今天进公司账。
孟承没还价,认了。首款一千,当天付到公司账上。
剩下两千什么时候给。孟承问。
迁完验过再给。林照说,分两次,一次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