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蹲到配电板前,伸出一根手指,从棚顶那一路,一直比到通墙外那一路。
这一分线,就供这半扇窗。他说,别的门脸不接。
半扇窗,半个钟头。林照说,超出的,你自己断。
孟承说。
你断了,这半扇窗回普通牌。许棠说,别关别家的。
关不了别家。孟承说,各接各的口。
另外那几扇窗。林照问。
接在别的口上。许棠说,今天一扇都别碰。
林照把三样东西并排搁在配电板的木沿上:钟铎折好的菜单、孟承指过的那段供线、许棠写下的短接口子。他把小本翻开,压在上头。
钟铎认菜单:阳春面一碗,带现下两个字,当日有效。他念,孟承认设备:这一分线供这半扇窗,别的门脸不接,停用归普通牌。许棠认技术:短接隔离,窗这头自己停。
念完,他抬眼看这三个人。
三个人各点了一下头。
林照从袋里把铜章取出来。就一枚。他把章落在纸上,正压在菜单和那段供线中间。
就做这一截。他说,只放本次认下的这几个字。
章一落,隔街那扇窗就变了。去年夜里那排摊子淡下去,一声压一声的吆喝断了;窗上现出几个字——一碗阳春面,一个价,旁边一行小字:现下。
拐角上站着两个别家的伙计,伸着脖子看,看了一会儿,一个转身回去报信。
钟铎站直身子,也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头一个客人从拐角转进来,是常来的。他走到面铺门口,抬头看看隔街那扇窗,又低头看摊前的牌。两处写的一样。
来一碗阳春面。他说,照窗上这个价。
钟铎应了一声,抓起一筷面下锅。
头一个照窗上点的。他低声说。
价对上,就看面。林照说。
面捞起来,热气腾了一层。客人端到靠墙的位子坐下,先喝了一口汤。
今天这价,跟窗上一样。他说,上回那窗里喊的是三块,我还当你们涨了。
往后再看窗。钟铎说,窗上写多少,我卖多少。
后头又进来两个客人。进门前先看窗,再看牌,两处一样才进铺子。
有个客人问钟铎,隔壁的汤涨没涨。
你问他家。钟铎说,我这窗上只写我家的面。
客人笑了一声,往隔壁去了。
半个钟头到,许棠走到配电板前头,把短接片撤了。窗上那几个字淡下去,退回一块普通牌,去年的吆喝没再回来。棚顶那盏灯还亮着,一寸没动。
孟承看着空下来的那面窗。
效果我认。他说。
他从衣兜里摸出笔,在念过的那张纸底下签了名。
钱呢。他问。
阶段款不急。林照说,等一侧营业过一遍,验了再给。
验哪一侧。
你棚子这半扇窗,加钟铎这一锅面,各营业一回。林照说,过了,算这一段成。
验几天。
看营业。林照说,一晚一晚算,够了就结。
一次试播,就当全街都修好了。孟承说。
当不了。林照说,就这一截。
公共那只匣呢。孟承问。
匣照旧搁在座上。林照说,今天动的是窗这一头。
匣没动,线挑出来了。许棠说,匣还好好的。
林照把铜章收进袋里,在小本上添了一行:一窗半时,菜单对上,孟承签名,阶段款待验。写完,他把那张签过字的纸折好,夹进本子。
下一扇,等你这段验完再说。他说。
孟承把配电板的柜门合上,落了锁。他走出棚门,回头朝那面空窗看了一眼,才往街里走。
许棠收起短接片,把夹表挂回腕上。
下一扇什么时候动。她问。
等他验完。林照说,你这片短接,先留着。
沈秀兰把账本夹在腋下,也往街里走。
我回去跟那几家说。她说,说只上了半扇窗,别家先等着。
就说这一句。林照说,别说全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