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满低头看了眼，车厢是空了，可表上约好的返站时间只剩几分钟。那摞托盘的大小还不一样，最底下压着一只裂了角的，照刚才的方法根本绑不了。

“今天不带这摞。”他说。

顾海愣了一下：“空着走？”

丁满这次连手都没伸。他将车旁的扣带卷好，扣进固定槽里，才说罗站长还等着他接下一班件。林照也没让顾海先搬上车等消息，直接把那只裂角的抽出来，放到一旁待处理。

顾海看看车，再看看自己临时找出的盘子，摆了下手。

“那走吧，下回我提前说。”

丁满跨上车时，手机响了一声。站里问他能否按时回去。他回了个能，语气比刚才拒绝微波炉时稳多了。

林照站到路边，目送丁满在原定时点前出了东门。站长随后发来消息，车已回站，这次返程运送按约结算。

林照将罗站长确认的临时运送费用发给宋，宋答应按这次实际结算，不从丁满个人派件的钱里扣。

太阳偏过树梢，两院最后一轮取水验证也正好到了时间。林照回门台登记领出铜章，再带着双方确认的新页到雨瓮旁。

许棠与负责接口的师傅在树下。他们把两只原出口各自加上可辨的机械定位，旧托座仍留在原地，让开到哪一边、停在哪一处，都有能看见也能摸到的标记。

这只是按已同意的时段取用剩余灵雨。瓮里的总量跟先前一样，普通浇水照常。周婆离开前已告诉苏姨哪些盆需要暂代照料，苏姨只接那几只，花坛其余的部分还归周婆。

林照收起前天已经到期的临时页。新页写明剩余量、轮取时段和终止条件，顾海与周婆都已确认，周婆另注明由苏姨代取照料那几盆。贺伯核过供给范围后签名，林照落章，请他接回引流。

顾海亲手试了一回，水到约好的刻度便停。他把位置留回标记处，苏姨再从另一端接取，雨线也准确止在她壶上的约定刻度。林照试着拨动铜片，两路的份额都不再串走。

贺伯不在现场强撑着添雨，只过来看了一眼余量，留了句用完通知，便摇着扇子回去休息。

顾海把剩余量记在瓮边，明早还有几次，一眼就能看清。林照将铜章交回门台，验收结果送给宋。

宋下午结这项小活的费用时，专门把林照叫到办公室。

两院事先同意的公共养护项目，实际支付三百二十元；材料、技术和这次运送等直接支出合计二百六十，扣到这里只剩六十元。

林照正要合上，宋又推来一张内部奖励记录。

一百二十。

“一百二，之前答应你的，照付。”宋将奖励转过来，又在成本栏补了一笔，“算上这笔，这单亏六十。”

林照重新看了一遍报价。

“我的工时漏在报价外了。”

“这次我批的，亏的公司认。下回你出去报，别把自己当免费的。”

林照看着备注，伸手点了收款。钱到账时，窗外丁满已接上下一班件，骑着重新装货的车经过，冲他晃了下手。

林照将自己的工时添进下一张空报价单，先写成本，再留报价。手机里的一百二十已经到账，个人累计七千三百四十元。

“下回从这一栏开始算。”他把那张纸给宋看。

宋点头，将今天的结算收进已结栏。

林照笑了，将自己的那份记录收好。昨天多叫老何的工时已另按公司的当班安排核过，单列在当班项里，跟今天的运输账分开。

他回门台时，陈女士正拎着团团的猫包等取件。猫透过网眼看见丁满的车尾，耳朵动了动，伸出半截爪尖又缩回去。

林照将包裹递给她，随口提起今晚院内要做一段照明小试。

她听完，先问会不会影响她家供给。他说不会，自己只是想问这一回，备用月影还借不借得到。

陈女士摸了摸猫包上的网布。

“这次不借。”

她答得干脆，见他抬头，又补了一句：“上回能借，是我手头够。这次刚好够它吃。”

团团在包里打了个哈欠，胡须抖了抖。

林照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刚对丁满说过的话。

他把借用那一栏空着，换了一页。

“好，今晚用普通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