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把视线移开。
丁满却伸手把那个角折住,折得太急,裂开一条白边。
“我能补地毯。”他说,“分两次行不行?”
“先让站里和收件人说清楚,你别急着把没算过的钱全揽走。”
林照把纸压平,才问:
“这几条线谁教的?”
“我自己画的。”
“你问过线另一头的人吗?”
丁满没说话。
林照将图还给他,去了北门收件亭。
站长姓罗,已经被丁满的电话催过两遍,见面先把手机往林照面前一递。
“小区许可我们有。以前怎么进,现在怎么进,别第一天就扣孩子东西。”
林照没接那部手机。
“东西在收件人家里,谁扣了?”
罗站长顿了一下,把手机翻转,找出通行许可的照片。
老周从亭里拿来纸本,边缘盖着两枚早已褪色的章。丁满报到时签过一页,上面有他自己的字。
林照看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强调没有开门。
未经允许,不得穿越住户关闭的门户。
后面的收件区域,留着一片空白。
“以前送件员用腿走。”罗站长说,“不会到这里就突然站不稳。”
丁满把鞋尖并在一起。
林照拿出铜章,只贴住这份已经拿到桌上的通行约。淡金的线绕过许可范围,到了那片空白便断开。
“这纸准你们进小区。”林照按住照片上那行字,“没准你们进人家客厅。”
罗站长不耐烦地看了眼待送数字。
“我知道,这孩子新来的。让他道个歉,后头先送完,晚上再说。”
林照从亭边拿了只空纸箱,放在地上。
“丁满,能在这块公共地面上给站长演示一次吗?就空箱子,不碰人。”
丁满看向罗站长。
“行。”罗站长摆手,“你演。”
丁满把帽子搁在桌上,蹲到空箱旁。
箱子缓缓沉下去。
再出现时,先露出一个角,离罗站长的鞋尖还有半尺。他却已经连退两步,后腰撞在桌沿上,茶水晃出一圈。
林照扶住杯子。
“秦阿姨刚才,还站着一条腿。”
罗站长不说话了。
空箱子停在原地,丁满从远一点的花坛边出来,头上没戴帽子。
“对不起。”他说。
这次没带后半句。
罗站长抽纸擦桌子,擦过一遍,又擦一遍。
“现在怎么办?停一上午,后面的人也在等。”
林照把那张配送图铺在桌上,往三条红线外面画了一个圈。
“先把需要急送的改地面,别再进住家。给我十件能参加试点的,亭里交接。老人搬不动的,照旧走门口。”
“超时谁认?”丁满忽然问。
问完他又低下头,像那句话不该由他问。
林照将笔放到罗站长面前。
“先把这十件的试点时段从考核里摘出来。你愿意给他时间,他才敢把路走正。”
罗站长的手机又响了。
他没接,低头在工作群里打了一行字,将屏幕转给丁满看。
“这批我注明。别自己替人签收,真没接到的,带回来。”
丁满看了两遍,才伸手拿帽子。
林照把空箱子递给他。
“你还有一件事没做。”
秦阿姨家的门铃响起来时,手机那头的女儿刚把改签页面关掉。
老人走到门口,看见丁满站在门外,帽子摘下来捧在胸前,腋下夹着一只完整的备用外箱。
他没有迈进来。
“阿姨,刚才是我送错了地方。屋里的锅验过以后,我帮您换个箱子装好,行吗?”
秦阿姨扶着门,目光从他的鞋看到了帽顶。
“等我女儿看一眼。”
“好。”
丁满站在门槛外,真的等着。
林照将那张画着红线的纸展开,沿北门收件亭的位置折了一道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