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零号户是谁？”

林照一句话，把宋经理那头的碰杯声问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接着，杯子被放到了桌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编号的？”

“您留下的章告诉我的。它还说，三楼的雨已经有主了。”

林照把照片和两杯水的对照视频发过去，重点说清楚：普通水能排，贺伯云里落下的水被挡在排水口上方。

宋经理看完，声音低了下来。

“先不要删旧约。地下那边情况比较复杂，资料没交完，我明天带过来。”

“今天怎么办？”

“别下雨。”

林照看了一眼已经接了大半桶的水。

“已经下过的呢？”

宋经理被问住了。

“小林，你先担起来。”宋经理放缓了语气，“转正的时候，我不会亏待你。”

林照侧身关掉免提。贺伯就在门边，听见了半句，没往下听。

“我现在就在三楼。”林照说，“您要我往哪儿担？”

电话里传来一声椅子拖地的响动。

“材料费今天批。许工做临时处理，在预算里报。”

“项目奖呢？”

“按给你的办法，验收后结。”

林照让他把刚才说的也写进消息里。

“写哪句？”

“旧约资料没交完，不是新人擅自弄丢了。”

宋经理在那头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防人还挺有经验。”

“上一份工作给的培训。”

消息很快发来，连带着一张旧楼的排水图。图纸边角泛黄，后面有人手绘过几次，最下面的标注只剩半个零。

许棠把图放大，一层层比过去，拿着图去了一趟检修口，回来时，食指上沾着一截旧红漆。她圈出一条支路，将软管沿墙比了比。

“绕这里。先拿这桶试，今天别再加雨。”

贺伯看着那根软管。

“你们都用章了，还用这个？”

许棠把扳手递给他，让他帮忙拿着。

“你有云，不也得种土里？”

贺伯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

林照去物业仓库领材料，顺手把柜门上贴着的清单拍下来。仓库不大，桶、接头、手套各放一格，唯独写着“应急物资”的纸箱里，整整齐齐码了八盒安神茶。

他把最上面一盒翻过来。

标签上写着：员工自愿领用。

林照没有领。

现在喝了，他怕自己对月薪六千太过满意。

回到三楼时，赵女士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

“既然不能下雨，先用这个。”

贺伯接过喷壶，掂了掂，很不习惯。

“这个量怎么控制？”

“您手轻一点。”

一位管过雨的神仙，站在阳台上学给盆栽喷水。林照觉得这一幕值得记下来，但想起刚才的宣传要求，还是先问了贺伯。

贺伯想了想，让他只拍手。

许棠装完临时接水盘，先用普通水试了一遍。接口没漏，水能顺利离开阳台。

轮到桶里的雨水，却又停住了。

它悬在接水盘出口，薄薄一层，既不回流，也不往前。

林照把盖过章的纸靠过去。

旧约的字迹清晰起来。“灵雨”两个字正悬在接水盘出口上方，与那层亮水叠在一起。

贺伯伸手想拨那层水，林照忽然将桌上的喷壶拿过来。

同样的水，赵女士拿来的那壶，倒进去一点不剩。

他又看了一眼旧约上的“灵雨”。

“贺伯，水落地了，还听不听您的？”

“多少听一点。”

“那就让它别听。”

贺伯抬眼看他。

林照将普通水杯放在蓝桶旁边：“这边不认您的面子。有没有办法，把您留在雨里的东西收回去？”

“余劲。”贺伯说，“让它们在云里待稳，落下来别砸菜。平时落进土里，自己就散了。”

林照拿过一只小杯，先接了很少一点，让贺伯只把这杯的余劲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