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了,我这菜能接着下雨了吧?”
贺伯盯着接水桶,没答地下住谁。
林照把桶往他脚边推了推:“不能。这些水还没地方去。”
“五分钟?”
“五秒也先别下。”
林照蹲在桶旁边,看着水位往上走。那道彩虹跟着桶沿轻轻晃,颜色还挺齐。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准备留现场记录。
贺伯立刻挺直了背。
“别拍我,退休以后不接宣传。”
“我拍桶。”
“那你给彩虹拍全。”
许棠趁这会儿把排水口周围的花盆挪开,剪掉伸进去的细根。她用手电往下照,取出几块湿泥,试着倒了半杯水。
水缓慢地往下落。
看上去,已经通了。
她没急着下结论,又沿墙缝查了一遍,让林照记下漏点。
“挡边和旧缝都要处理。今天先保证不继续漏,彻底修复得等表面干一点。”
赵女士把盆放下。
“那我的衣服呢?”
林照说,一件件看。
赵女士经营宠物服装,工作间就在一楼靠阳台的位置。今天新到一批样衣,正挂着拍展示图,楼上那阵小雨把其中一排浇透了。
她报了个总数,八百六。
贺伯蒲扇一抖。
“这么点布,比我外套都贵?”
“您外套不用给柯基留尾巴洞。”
手机计时响了。许棠指着已经接了大半桶的水,让贺伯收好剩下的云。金线熄下去,老头将小云拢在扇边,这才跟两人下楼。
许棠留在三楼检查排水,林照坐到赵女士的工作台边。
桌上有尺子、扣子和一只还没缝好的小领结。
柯基趴在桌底,始终板着脸。
贺伯问它叫什么。
“老板。”赵女士说。
林照低头看了一眼:“怪不得不干活。”
赵女士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把湿衣服铺开。
“别哄我,钱还是得算。”
“就算钱。”林照打开记录,“八百六是准备卖的总价,还是已经付出去的进货钱?”
她停了停,拿手机翻出订单。
有买来的成衣,也有她自己缝好准备拍照的款式,不能全按一个数算。
林照把还没湿的几件移到另一边,受损的按实际情况分别摆好。
一件浅黄色的小马甲,只是表面潮了,没褪色;粉裙的蓝色蝴蝶结已经把裙摆染花;还有一件毛线背心,标签上原本就写着尾货。
贺伯指着背心:“这个是不是本来就坏?”
赵女士把袖口翻给他看:“尾货是换季,不是坏。你拿退休当年久失修吗?”
林照在夹板上敲了敲笔。
“贺伯,您这扇子按竹片卖?”
贺伯下意识把蒲扇收回去:“那能一样?”
林照将小裙子的针脚翻到他眼前。
赵女士没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敲了。
赵女士把订单放在桌上,让他看。
贺伯也没再争。他摸出老花镜,盯着那条被染蓝的粉裙,脸上的得意少了些。
“我试着吹一下,至少先干。”
他这次没直接动手。
林照从地上捡了一小段裁剩的同色布边,问赵女士能不能用它试。
她点头。
贺伯轻轻一扇。
布边干得极快,平平整整落在桌上。
他刚要说话,布边的两角慢慢卷起来,缩成了一只小虾米。
柯基抬头闻了闻,嫌弃地趴回去。
贺伯举着蒲扇,表情有点僵。
“以前吹战旗,没这么娇气。”
赵女士把自己的风扇往前推:“现在吹裙子,按裙子的来。”
门口挤着看热闹的邻居。有个人笑着劝:“老贺又不是故意的,楼上楼下,算了吧。”
赵女士把湿裙子攥紧了。
林照将那只缩水的小布边往桌中间推了推。
“那您替贺伯出?”
门口没人接话。
贺伯的耳朵红了,摘下老花镜,反复折那两条镜腿。
林照站起来,把门往回带了半扇。
“大家先让让,老板要做生意。”
桌底的柯基跟着汪了一声。
笑声散了。贺伯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凑近那条粉裙,这次没再说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