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三楼的业主把雨停一下。”

林照盯着刚弹出来的群消息，把那个“雨”字看了两遍。

紧接着，一段视频顶了上来。

一朵乌云悬在阳台上，正对着六盆小青菜，雨丝细得像筛过。镜头往下一转，水沿着墙缝流进一楼，滴在一件粉色小裙子上。

裙子旁边，一只柯基正仰着脑袋，神情严肃。

群里有人问：“赵姐，你家狗又结婚啊？”

赵女士回复：“卖的！新到的货！物业呢？”

林照抬头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宋经理。

宋经理正在往公文包里塞充电器，塞了两回，线都挂在抽屉把手上。

“我们小区，装修风格比较自由。”

“自由到有气象条件？”

“局部，都是局部。”

林照低头看自己的入职单。

月薪六千，试用期三十天。试用期内协助完成栖云里试住小区的续住复核，另有项目奖，按实际完成情况结算。

他本来以为试住是长租公寓的一种说法。

现在看，试的可能是人的胆子。

宋经理终于扯出充电线，把一枚铜章放在桌上。

章不大，柄被人摸得发亮，底下压着一本卷边的小册子。

“这东西交给你。现场处理归你协调，工程方面找许棠，楼宇设备她熟。”

“你呢？”

“我去跑款。”

“工资也要跑？”

宋经理动作停了停，掏出手机，把工资发放日期、考核清单和项目奖办法转给他。

“月底发，试用期不打折。我不会让你白干。”

林照把消息存好，脚尖碰到了桌下的行李箱。

箱轮磨掉了一层皮，从上一家宿舍拖出来，过减速带都响。他租的临时房今晚到期，房东问了两遍续不续。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新地方吃饭方便不？别老拿面包对付。”

林照没当着宋经理的面点开第二条。他把手机扣住，将入职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上一家公寓让林照一个人兼前台、维修和夜班，管这叫全面成长。他干了半年，长出了黑眼圈。

这回他指着考核单问：“排水、门禁、照明，三十天全修好？”

“你负责协调，工程找许棠。月底复核，有进展，有后续安排，不能拿柜子挡裂缝糊弄检查。”

群里又弹出一条催促，宋经理把平面图和考核单一并递给他。

宋经理替他把笔帽拔开。

“来都来了，先去看看，别让业主等。”

林照没接笔。

“看看行。三十天后，拿今天没写的条件卡我，不行。”

笔在两人中间停了一瞬。

宋经理把入职单翻回来，在排水、门禁、照明三项下面签了名字。

这回林照接了。他把纸折好，边角压得很齐。

宋经理反而松了口气。

“你肯先看这个，比上一位强。”

“上一位怎么了？”

“他说所有问题都能解决，当晚给整个小区许了愿。”

“然后？”

“第二天来了六十七份增高申请。”

林照把那句准备发进群的“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我是新管家林照，已收到三栋漏雨情况，正在去现场。

他把铜章和小册子装进口袋，拿上夹板，刚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视频里那个云，是特效吗？”

宋经理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先不要站下面。”

三栋楼门口，一滴水正落在林照的新工牌上。

“林照”两个字湿了一半。

三栋门厅里，赵女士正举着一个脸盆接水。她脚边叠着几件宠物衣服，粉色的那件已经洇出一圈浅蓝。

穿浅米色外套的女人蹲在墙角，合上工具箱。

“许棠。”她看见林照，报了名字，“湿区旁边的公共插座已经断电。警示牌在楼梯边，麻烦摆一下。”

林照把牌子移到入口，又拿了块干垫子铺在旁边。

赵女士看着他的新工牌。

“新来的？”

“第一天。”

“难怪，上一位会躲。”

林照看了一眼楼梯：“我腿长，躲起来可能更快。不过先看看上面。”

三楼门没关。

阳台上，一个穿灰开衫的老头摇着蒲扇，眯眼看自己的菜。

菜叶亮晶晶的，叶尖挂着水。乌云比一张圆桌略大，底下还搭着半道彩虹。

林照扶住门框。

老头看见他，招招手：“买菜？还没长好。”

“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