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亮光淡了。

再倒进接水盘时，水顺着管子流了下去。

三个人对着空杯子看了几秒。

贺伯先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那我以前把雨落进土里，怎么就没事？”

许棠把刚才清出的断根搁在盆边，指了指阳台上的水痕。

“以前落在土里，余劲就散了。这回云铺得太开，雨直接落到地砖上。排水口又堵，才顺着旧缝往楼下漏。”

林照将断根捡起来，放在那张残图旁。缺的半个编号，明天得让宋经理补齐。

他问贺伯，以后能不能固定用喷壶浇菜。

老头看向阳台上剩下的那团小云，有一点舍不得。

“我管了一辈子这个，退下来，总想看看它还听不听话。”

林照把笔停住了。

“等设施修好，再一起试一个合适的范围。现在先别让楼下替您检验。”

贺伯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把小云收进扇沿。

“那说好了，不是永远不让我下。”

“说的是修好后再试，结果要看试验。”

许棠抬头看了林照一眼，又将空杯子放回接水盘旁。

“接口没变，水变了。旧约认的是灵雨，不是所有的水。”

林照从桶里舀出半盆，放在接水盘旁。贺伯将扇子平压在掌心，细光从水里退向指间。

林照端盆倒下去，水顺着软管流走。许棠在下端接住，量了量，抬手示意可以继续。

林照把结果写进新约：由贺伯主动撤回剩余灵雨中的法力，物业按正常排水处理；原有预留关系不在这次处理范围内，暂不恢复阳台降雨。

“你写最后一句干什么？”贺伯问。

“免得过一会儿，您觉得既然好了，再下一场庆祝一下。”

贺伯把蒲扇默默放到了身后。

林照补上“桶空即止，随时可撤”，把约定发给许棠和楼下的赵女士。两人确认后，贺伯在纸上签了名，林照将铜章对准约定下方。

章落下，金线从贺伯签名处连到桶沿。贺伯手腕一收，桶底零散的亮点齐齐聚向蒲扇，连沾在桶壁上的最后几滴也暗了下去。

蓝桶里的水慢慢见底。

赵女士在一楼看着墙角，等最后一盆水排完，发来了两张照片。

旧水迹没有扩散，地面也保持干燥。

许棠在临时接口旁挂好复查牌。墙缝还留着旧水印，林照用粉笔圈住最深的一处，约赵女士明天再看。

等他把现场前后照片、材料清单和住户确认发回去，宋经理这次回得很快。

“处理得不错，先按紧急项目的标准，奖三百。”

紧跟着是一笔转账。

林照点下收款，认真看了两遍数字。

三百。

钱包里那串快见底的数字终于往上跳了一截。他把屏幕亮度调高，连转账备注都看清了：三栋临时排水项目奖。

上一家公司离职时，老板请全体员工吃了顿散伙饭。端着酒杯夸他能扛事，那个月的夜班补贴，至今还躺在一句“回头一起算”里。

林照没截图发给谁。

他点开母亲那条没听完的语音。母亲在问，新单位的人好不好相处。

“挺好。”他回，“今天有人请喝茶。”

刚发出去，贺伯就拿着一把青菜过来了，菜根裹在旧报纸里，没带泥。

“还没长足，嫩。”

林照刚要客气，老头便把菜搁在工具箱旁。

“邻居送的，别往你那张单上写。”

许棠伸手接过去，掂了掂。

“食堂还没收摊。我让师傅给你留碗面。”

她叫路过的门卫先把青菜带回门卫室。林照也托他将办公室桌下的行李箱移过去，免得宋经理回来锁了门。

林照将手机扣在掌心里。

这回不用问多少钱。

许棠把工具收好，问他第一天的感受。

“小区有点复杂。”

“还有呢？”

“付款比上家利索。”

赵女士在群里发了句，三楼暂时不漏了，物业小林和许工来过，后续还会修墙。

底下有人跟了个鼓掌的表情。

林照正准备回复，另一条消息顶了上来。

九栋七零二，陈女士。

“物业在吗？我家猫把月亮叼进洗衣机了。”

她又补了一句。

“现在开的是快洗。”

林照看向刚收好的工具箱。

“许工，今天还有安神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