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第二次来流波礁，是一个午后。

杨戬正坐在礁石上教孩子控火。孩子的魔性血脉最近开始躁动，掌心偶尔会冒出暗红色的火苗，温度极高，能把礁石烧出坑来。寸心不放心，让杨戬盯着他练。杨戬自己法力没回来多少，但经验还在，知道怎么压。他坐在孩子对面，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孩子把手覆在他掌上，火苗蹿出来，烫得杨戬手心的旧痂又裂了。他没缩。

“收。”杨戬说。

孩子憋着劲，脸涨得通红。火苗晃了晃，缩回去一点。又蹿起来。杨戬加了点力，把火苗压下去。孩子喘着气，额头全是汗。

“再来。”

一朵云从西边飘过来，落在礁石上。孙悟空叼着根草茎，手里还是那个酒葫芦。他落地的时候，正看见孩子掌心冒火，杨戬伸手去压。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

“嚯。这火，魔性不浅啊。”

孩子抬头看见他，火苗一抖，灭了。他认得这个猴子。上次来过的。孙悟空弯腰捡起草茎，拍了拍灰，重新叼嘴里。他上下打量着孩子。

“小子，你这火再练下去，能把流波礁烧了。”

孩子瞪了他一眼。“烧了也是我家的。”

孙悟空笑了一声。他直起身，往石屋走。寸心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孙悟空看见她，扬了扬手。

“海鲜妹妹。”

寸心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孙悟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杨戬注意到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很轻。孩子先反应过来，跑到孙悟空面前，仰着头。

“你叫她什么。”

“海鲜妹妹。”孙悟空弯腰看着他，“你娘是龙，龙归海管。俺老孙喊她海鲜妹妹，怎么，不行？”

孩子想了想。“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娘有名字。”孩子挺起胸，“她叫敖寸心。”

孙悟空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家伙还挺护。行行行，敖寸心。俺老孙叫顺嘴了，改不过来。”

寸心端着盆走过来，把衣裳晾在绳上。她晾完最后一件，回头看着孙悟空。

“大圣今天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孙悟空往礁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俺老孙路过，看看你们。顺便看看杨戬死没死。”

杨戬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孙悟空看了看他的头发。染过的黑发已经长出了一截白发，黑白分明。孙悟空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发根。

“该染了。”

“嗯。”

“你倒是沉得住气。”孙悟空收回手，靠在礁石上，“天庭那边，沉香替你压着。王母问了几次你什么时候回去，沉香都说伤重。但压不了多久。司法天神这个位子，空一天就有人惦记一天。”

杨戬没接话。他看着海面。潮水正在涨，浪一层一层漫上礁石。孙悟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真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