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去了？”

“回去。”杨戬说，“但不是现在。”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寸心正在切菜。孙悟空靠在灶台边上，伸手从锅里捞了一块蒸熟的贝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海鲜妹妹，你这手艺见长。”

寸心头也不抬。“大圣要是来蹭饭的，就坐下等着。要是来贫嘴的，门在那边。”

孙悟空嘿嘿一笑。他回头看了一眼礁石上的杨戬。杨戬正低头看孩子控火。孩子掌心的火苗比刚才稳了些，杨戬的手按在他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火光映着两张脸。孙悟空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寸心说了一句。

“海鲜妹妹，俺老孙说句实话。”

寸心切菜的手没停。

“那厮当年在灌江口，俺老孙跟他打过几架。那时候俺老孙就觉得，这人冷。骨子里冷。对谁都冷。”孙悟空说，“但你看看他现在。”他朝礁石那边努了努嘴，“坐在那儿，给孩子压火。手都被烧了也不缩。俺老孙认识他几千年，没见过他这样。”

寸心没接话。她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

“俺老孙不是替他说话。”孙悟空说，“俺老孙就是跟你说一声。有些东西，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但懂了不代表能补回来。这个俺老孙知道。你受了什么，俺老孙不知道全部，但俺老孙看得出来，你手里那本账册，不是记潮汐的。”

寸心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拿起盘子，走到灶台前，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腾起来。她把锅铲翻了两下，声音很平。

“大圣今天话多。”

孙悟空笑了笑。他没再说。他走回礁石上，在杨戬旁边坐下来。孩子掌心的火苗已经压下去了，正喘着气靠在杨戬胳膊上。孙悟空看着孩子，忽然说：“小子，俺老孙下次来，带你去花果山玩。那里有猴子猴孙，比这破礁石热闹。”

孩子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但他转头看寸心。寸心在灶台前，没回头。

“我娘去我就去。”

孙悟空笑了一声。“行。你娘去，俺老孙也带她。海鲜妹妹，听见没。”

寸心在灶台前应了一声。“不去。没空。”

“你哪天有空。”

“哪天都没空。”

孙悟空摇了摇头，对杨戬说：“这脾气，跟你学的。”

杨戬看了他一眼。

“不是。”杨戬说。

孙悟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灶台前的寸心。他忽然不说话了。他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俺老孙走了。蹭饭下次。”

他踏上一朵云，飞走了。走到半空，回头看了一眼。礁石上，杨戬坐在那里，孩子靠在他胳膊上。寸心端着菜从灶台前走出来，喊了一声“吃饭”。杨戬站起来，牵着孩子往屋里走。寸心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进了石屋。门没关。风灯亮着。

孙悟空收回目光，灌了口酒。

“海鲜妹妹。”他嘟囔了一句，驾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