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蹲在院门口画八卦，画到一半烧火棍断了。

“七哥，这棍子是不是不行了？我画了没几下就折了。我爹说便宜货用不住，买的时候得挑，但七玄门不发棍子，我这根还是灶台底下捡的。”

“换一根。”

“没棍子了。灶台底下就那一根。要不我去折根树枝？”

陈默没理他，扛着铁锹出了院门。赵大牛在后面追了两步，想了想，回灶台边又找了一截短柴跟上来。

矮崖外面郑通已经在了，靛蓝执事服上落了一层薄雪。他看见陈默走过来抬了抬下巴。

“出来了。刚出来。五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两个炼气三层的弟子死在里面。方脸走在最前面，后面两个人架着出来的。”

陈默往矮崖底下看。石缝通道的藤蔓被掀开了，碎石堆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暗紫色的黏液比昨天更多。通道里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

方脸从藤蔓后面走出来。深灰色棉袍上全是暗紫色的黏液和碎石屑，左袖从肩膀撕到肘弯，露出底下缠着布条的小臂。脸上那道旧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但颧骨上多了一道新伤，皮肉翻卷着，还没结痂。头发散着，额前几缕被血黏在皮肤上。他的左手攥着拳，指节发白，右手搭在身后一个弟子的肩上。那个弟子是炼气四层，灰白劲装上沾着暗紫色的血，脸色比雪还白。另一个弟子跟在后面，右臂垂着，像是抬不起来。

方脸看见陈默站在矮崖外面，脚步顿了一下。他偏头对身后两个弟子说了句什么，两个弟子先往内门方向走了。方脸一个人站在原地，左手攥着拳，右腿微微往外撇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陈默这边走过来。

走到两步远的时候停住了。方脸比陈默高半个头，但现在他弯着腰，肩膀往下沉。他低头看着陈默，暗银色的瞳孔在阴天里泛着极淡的光。

“你进第三层了。”

“嗯。”

“拿到铜镜了。”

“嗯。”

方脸沉默了几息，张开左手。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虎口延伸到手腕，肉翻卷着，暗紫色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但伤口旁边多了一个印。暗银色的，针尖大的点，跟赵大牛掌心里的震位印一模一样。

“第三层里面有你娘的铜镜。我拿到了，但没拿稳。铜镜翻过来的时候背面刻着封门心法。我看了一遍，记了一半。然后铜镜碎了。”

陈默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起来。“铜镜碎了？”

“碎了。第三层的门在铜镜后面。铜镜碎了门就开了。门后面是你娘的墓。我进去了。”方脸的声音很平，但嗓子比平时哑，“墓是空的。只有一封信。信上写着，‘封门者需双灵根。单灵根封一层，双灵根封两层。三层合一，需三灵根。’”

陈默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母亲是单灵根，她封了地宫一层。方脸封了艮渊一层。艮渊的裂口还在渗黏液。他封了地宫，但剩下的那点缝每过一天就大一丝。他封不死。他需要双灵根。赵大牛是双灵根。单灵根封一层，双灵根封两层。三层合一，需三灵根。

方脸看着他。“你娘信上还写了一句话。‘三灵根者，需三灵根合。缺一不可。’你三灵根。赵大牛双灵根。你们两个合在一起是五灵根。差一个。但差的那个不在七玄门。”

陈默看着方脸。“在哪？”

方脸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线石搁在地上。巴掌大，表面刻着一幅图。几条线，几个点。点旁边刻着字。一个“艮”，一个“震”，一个“坎”。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线的尽头刻着一个字。

“渊”。

“七玄门下面不止艮渊和地宫。第三层之下还有一层，叫渊底。你娘的信上写，渊底压着那个东西的本体。艮渊是它的气，地宫是它的骨，第三层是它的心。渊底是它的根。根不断气不散，骨不碎心不死。你封了地宫，我封了艮渊，第三层的门开了又关了，但根还在渊底。需要三灵根合封。你一个，赵大牛一个，还有一个在七玄门外面。”

陈默把铁线石捡起来翻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母亲的笔迹。

“第三个灵根在宁县。沈药之子，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