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铁线石攥在手里,艮位印贴着石面,跳了一下。沈青。瘦小的身形,嘴唇的紫色,手腕上的藤蔓勒痕。沈青在宁县老宅地窖里找到第五块碎陶片。他爹沈药跟母亲同一年离开七玄门。
方脸看着他。“沈青是水灵根。单灵根。但他是水灵根变异。你娘信上写——‘水灵根者,善藏。藏于万物之下,不显于测灵石。’沈青的灵根测不出来。但他能感应地下的水脉。他找地脉根不用看,用手按在地上就知道哪里有。他在宁县住了半个月,地窖塌了半边他挖到了碎陶片。他一个人在山洞里住了十几天没死。”
陈默把铁线石收好。他手里有十一枚铜钱,完整的门钥。地宫的门封了,艮渊的裂口方脸封了,第三层的门开了又关了。但渊底的根还在。需要三灵根合封。他三灵根,赵大牛双灵根,沈青藏灵根。三个人合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艮位印还在,暗红色的光很淡,但持续。
方脸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右腿忽然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陈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方脸的胳膊很烫,比正常人烫得多。陈默的手碰到他的皮肤,一股极细的暗银色光从方脸的袖口渗出来。他松开手,方脸站稳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手里那株镇魂草。给我。”
陈默从怀里摸出沈青缝的药包。最后一株镇魂草,根须完整银线还在。他搁在方脸手心里。方脸把镇魂草攥住,掌心里的伤口碰到草茎,银线忽然亮了。暗银色的光从伤口渗进去沿着手腕往上爬,爬到肘弯的时候停住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收口。慢,但明显。
方脸把镇魂草收进袖子里。他没有说谢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震位印的位置,暗银色的点跳了一下。
“我姑姑撑不住了。这株镇魂草能让她多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呢?”他抬起头来看着陈默,“你娘的墓是空的。但信上说渊底有东西。把根断了,那个东西就彻底封死了。你封地宫,我封艮渊,沈青封渊底。三灵根合封。封完之后我姑姑的神识根能接上。”
陈默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方脸在赌。他姑姑撑了二十年,方脸撑了半年。他手里的镇魂草能多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内陈默需要找到沈青。
方脸走了。深灰色棉袍的背影在矮崖外面越来越小,右腿拖沓的步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歪斜的脚印。陈默站在原地把铁线石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三个点,艮、震、坎。他、赵大牛、沈青。三个人合封渊底。
赵大牛蹲在郑通旁边,圆脸上全是着急。他看见陈默走过来站起来。“七哥!方脸跟你说啥了?他脸好白。他是不是受伤了?”
“他没事。回杂役处。”
两个人往杂役处走。陈默走在前面,赵大牛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着“方脸进去五个人出来三个人,那两个死在里面的弟子是谁,他们的木牌是不是又要多两块”。陈默没有接话。
回到杂役处的时候沈青蹲在通铺门口,面前摆着一个药包。他看见陈默回来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方脸出来了?”
“出来了。”
“你给他镇魂草了?”
“嗯。”
沈青点了点头,把药包递给陈默。里面是三根干枯的草茎,灰白色半透明。跟陈青第一年进艮渊时找到的那根一样,但更长更完整。
“我在荒坡后面的石缝里找到的。艮渊外围的地脉根芯。晒干了也能用。你下次进艮渊的时候带着。”
陈默把草茎收好。他走进通铺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把铁锤和磨刀石从枕头旁边摸出来搁在膝盖上。铁锤很沉,磨刀石的弧槽里嵌着铁屑。他把母亲的铜镜从怀里摸出来翻到背面,“青”字旁边那行小字还在。他把铜镜翻回正面,镜面光滑映出他的脸。瘦削,颧骨有点高,嘴唇干裂,眼睛很亮。他把铜镜和铁锤并排搁在膝盖上。
他躺下来。赵大牛的呼噜声照常响着。沈青的呼吸很轻。刘大的铺位还是空的,镰刀还在铺位上。陈默把铁线石从怀里摸出来翻到背面。母亲的笔迹。“第三个灵根在宁县。沈药之子,沈青。”
他把铁线石收好闭上眼,拇指在虎口上碾了一圈。艮位印跳了一下。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三日后,宁县老宅。带沈青。带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