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你认识我哥。”

周芙的药杵停了一拍。“认识。”

“他在杂役处待过。”

“嗯。跟你一样，编号七。”周芙继续碾药，“他比你安静。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利索。药房的活他干了半年从来不偷懒。后来孙管事让他进内门，他就走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周芙把第二株镇魂草的粉末倒进瓷瓶里封好口。她站起来把两个瓷瓶并排搁在木案上，看着陈默。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娘当年封了一半。剩下的我封。封不住就我弟封。我弟封不住就我弟的儿子封。”

陈默把两个瓷瓶收好。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陈青知道自己可能封不住但还是去了。进了艮渊没拿到完整的镇魂草，神识被咬，撑了三天。

“周管事。铜镜能修吗？”

周芙沉默了一会儿。“母镜在内门大殿。孙管事手里。他当年用母镜给你娘修了七年修到第六层。你哥的神识裂缝比第六层小，但位置更险。在眉心。母镜修得了皮肉伤，修不了神魂根。你哥的神识根已经断了。救不回来。”

陈默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起来。“那你让我把镇魂草插在他木牌前面。”

“是让他的魂魄脱出来。不是让他活过来。”周芙把药碾擦干净收进木案底下，“他脱出来了。能走了。你让他走他就能走。你让他留他也能留。但他留不住太久。三天。三天之内他要么走要么散。”

陈默把两个瓷瓶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周芙在后面叫住了他。“陈默。”

他偏头。

“你哥的魂魄脱出来了。但他没有走。他在等你。”

陈默站在院门口，雪从瓦檐上滑下来砸在他肩膀上。他没有回头走出药房院子往通铺走。沈青蹲在通铺门口面前摆着四个药包，看见陈默回来站起来。

“镇魂草处理了？”

“嗯。”

沈青把药包递过来，比之前那些更厚针脚更密。他把药包塞进陈默怀里，瘦小的手指在药包上按了按。“给你哥的。”

陈默把药包收好走进通铺坐下来，把两个瓷瓶搁在枕头旁边。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干枯草茎，陈青第一年进艮渊时找到的那根。他把它搁在瓷瓶旁边。

他闭上眼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陈青的魂魄脱出来了。周芙说他在等。等什么？等他封门？等他给柳师父送镇魂草？还是等他走到最后一步？陈青在铜镜里说的那两个字——“封死”。跟郑通说的一模一样。跟刘大说的一模一样。跟他母亲留的话一模一样。所有人都在说“封死”。但怎么封？艮渊的裂口封了大半，石洞的裂口还在渗黏液。地宫的门有四段钥匙。他手里有四段。但孙管事没有说怎么开。只说“封门者生”。

陈默把右手新艮戒摸出来，戒面上的裂纹在暗光里泛着暗红色。裂了但还能用一次。他用左手旧艮戒撑着右手新艮戒再撑一次。两次。他还有两次机会。明天去内门给柳师父送镇魂草。后天去地宫封门。两天。两次机会。

他躺下来。赵大牛的呼噜声照常响着。沈青的呼吸很浅。刘大的铺位还是空的。陈默把左手旧艮戒举到眼前，戒面上的“艮”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闭上眼拇指在虎口上碾了一圈。两枚戒指同时跳了一下。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明日，内门后山。竹屋。柳如烟。”

陈默睁开眼。明天去内门后山竹屋给柳师父送镇魂草。柳如烟。二十年前跟母亲一起练《问卦诀》的人。练到第五层被那个东西咬了一口，神魂裂了。撑了二十年。方脸每隔三天给她送药。周芙配的药。陈默明天要去见她。带镇魂草。带铜镜。

内门后山。竹屋，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