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把陈默摇醒的时候,手劲比平时大了不少,后脑勺又被……。
“七哥!周管事让人来催了!说你再不去她就自己来杂役处找你!”
陈默睁开眼。通铺里亮堂堂的,赵大牛蹲在铺位旁边,圆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她要是真来了,刘大的铺位她肯定嫌脏,然后骂你,然后骂老头,然后骂我”
“闭嘴。”
陈默穿鞋出了通铺。赵大牛跟在后面还在念叨“你说周管事会不会带着药杵来砸你,那药杵是铜的”。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
“为啥?”
“你嘴里憋不住话。进去又得挨骂。”
赵大牛委屈地蹲在院墙根底下,把手里半块窝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似的。
陈默推开药房院门。院子里两个杂役汉子在搬竹匾,周芙蹲在木案后面碾药,铜臼里的药杵上下翻飞。她抬了抬眼皮。“来了。后院第三口缸。搬开自己看。”
陈默往后院走。靠墙一排大缸,水色深浅不一。从左往右数到第三口,缸沿长着一圈青苔。他双手扣住缸沿往外一挪,缸底下的泥土是湿的,压着一块油布。揭开油布,下面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本羊皮册子和一个小布袋。
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笔锋跟陶片上的“青”字一样,但更潦草,很多字连在一起。他认出了几个字艮篇”“地肺”“入口”“别信”。
别信。谁?孙管事?
翻到中间有一页画着艮渊的地形图。但地图上有几处被划掉了,旁边补了新的线条。旁边一行小字,凑近了才看清。“冬眠最后一个月,体温最低,嗅觉失效。闭息丸这个时候吃。”
陈默的手指停在“别信”两个字上。他哥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手在抖,跟写“默儿,别急着拆”的时候一样。他哥在药房帮工那半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把册子收好,拿起小布袋。三枚铜钱,跟母亲给他那两枚一模一样。素面,边角磨圆。翻过来看背面有极细的纹路,三枚拼在一起是一幅图的一部分。
陈默把东西收进怀里,油布重新盖好,缸挪回原位,泥土抹平。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后院的院墙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三道,平行排列。跟矮崖石缝通道口的爪痕一模一样。
他往回走。周芙还在碾药。他把册子递过去。周芙翻开看了一眼“别信”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把册子扔进药碾,铜臼转了两圈,羊皮碾成碎片混进药渣。
“记脑子里了?”
“嗯。”
“你哥当年就是留着册子被人盯上的。”
周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片搁在案上。“刘大让我转交的。矮崖后面捡的。”她把铜片推到陈默面前,继续碾药。
陈默把铜片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周芙在后面说了一句。“明天继续来。药田的活不能停。”
出了院门,赵大牛蹲在墙根底下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七哥你找到啥了?你脸色不太对。”
“找到我哥的笔记。”
赵大牛张了张嘴,没追问。两个人往杂役处走。经过外门大殿的时候,陈默看见郑通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右腿直直伸着,膝盖裹着布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矮胖,圆脸。赵小柱。
陈默的脚步慢了一拍。赵小柱穿着一身靛蓝劲装,袖口没有绣纹。他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一点,但圆脸还是那个圆脸。他看见陈默走过来,站起来咧开一个大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