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
“荒坡后面的石缝里。我白天不敢动,晚上爬出去找的。这草我爹以前在药铺收过,叫地脉根。能稳经脉。不值钱,但野外不好找。”
陈默把地脉根收好。沈青缩回铺位上没有再说话。陈默蹲在通铺门口把那株草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爹陈大柱教过他,铁匠铺里淬火的水有时候会加一味草药。加什么草,淬出来的铁韧性就不一样。地脉根。沈青他爹是采药人,沈青认得这些不奇怪。奇怪的是沈青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荒坡给他找这个。他抬头看了一眼沈青缩在被子里的瘦小身影。这人欠他一贴药,还到现在还没还完。
夜里子时,他躺在铺上把地脉根含在舌下。草根的土腥味混着苦味在嘴里化开,凉意沿着舌根往下淌,经过喉咙经过胸口落在气海的位置。他把注意力沉到眉心开始呼吸。这一次百会穴的痒感比昨晚清晰了一些,往下走的速度也快了一截。到了膻中穴的位置那股气没有像昨晚一样卡住,而是晃了一下继续往下沉,最后落在了气海。
落下去的那一瞬,陈默的小腹里跳了一下。很轻,但很实在。像一颗极小的石子投进了水底荡开一圈极细的波纹。波纹只荡了一圈就散了,但陈默记住了那个感觉。气海为根。根扎下去了。
他睁开眼把地脉根的残渣吐出来。通铺里赵大牛的呼噜声照常响着,沈青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陈默把手按在气海上,掌心底下有一丝温热,比昨晚明显了一些。
第三天白天搬石头的时候方脸少年出现了。他从内门方向走过来,灰白劲装换了一件新的,袖口的银线云纹绣得更密。腰间的木剑换成了铁剑,剑鞘上两道竖纹变成了三道。他走到矮崖底下站在碎石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
“孙管事让我来传话。艮渊秘境三个月后开启。你需要在两个月内练到炼气三层。否则名额给别人。”
陈默把石头扔进筐里直起腰来。“谁的名额?”
方脸少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备选有四个。你是其中之一。”
他转身走了。陈默站在碎石坡上看着方脸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矮崖后面。四个备选。四个人争一个名额。方脸在给他压力。或者说,孙管事在给他压力。
晚上回到杂役处陈默把地脉根含在舌下继续修炼。这一次百会穴的痒感在第三次呼吸的时候就下来了,一路顺到气海。气海里的那颗“石子”比前两天大了一圈,波纹从一圈变成了三圈。他做了四十九次呼吸,每一次都能感觉到一丝极细的东西从百会穴渗进来沿着经脉往下走。速度比第一天快了不止一倍。
第四天,他感觉到气海里的“石子”开始转了。极慢,像被风吹动的风车,一圈一圈的,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细的灵气从经脉里被卷进去。艮篇的“缓引”开始起作用了。经脉里的灵气在进入气海之前多走了一段“艮脉”,驳杂的部分被磨掉了一些。进入气海的灵气比引进来的时候少,但更纯。
第五天夜里,陈默做完最后一次呼吸,气海里的“石子”转成了一团极小的气旋。气旋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但转得稳,一圈接一圈的。他睁开眼感受了一下气海里的动静。风车还在转,不停地从经脉里卷着灵气进来。他试着把注意力从气海移到眉心,振动点跳了一下,比以前有力了一些。
炼气一层。
陈默躺在铺上把右手掌心贴在小腹上。气旋在掌心底下一圈一圈地转着。很慢,但不停。他忽然想笑。没笑出来,但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他爹打铁的时候风箱拉一下火就旺一分。他现在身体里也有了一个风箱,只是不知道要拉多久才能把火拉旺。
他闭上眼把定神丸的瓷瓶摸出来倒出一粒含在舌下。凉意从舌根往下走跟气旋汇合在一起,气旋转得更稳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赵大牛的呼噜声照常响着。沈青在铺位最里面缩着。刘大的铺位还是空的。但陈默注意到歪脖子树底下的镰刀不见了。刘大回来过。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明日,药房新管事到。带地脉根。”
陈默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椽木。药房新管事。药房妇人死了之后那个院子一直空着。孙管事派了新管事来。带地脉根,沈青给的地脉根还有大半株没用完。新管事来跟地脉根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