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册子合上,翻了个身,赵大牛的呼噜声今天格外响,拐的弯比平时多了两个,听着像是在梦里跟人吵架,陈默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蒙了三息,闷得慌,掀开了,赵大牛的呼噜还在响,他把枕头压在耳朵上,没用。
他坐起来,盯着赵大牛的铺位看了两息,忽然想拿铁锹拍他一下,但没动,他把《引气诀·艮篇》第一页的穴位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百会、印堂、膻中、气海、关元。五个穴位从头顶排到小腹。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沉到眉心,振动点跳了一下,比平时慢,定神丸的药力还没退干净,眉心处凉丝丝的。
按照册子上写的,他把呼吸放慢。吸的时候想象有一丝极细的东西从百会穴渗进来。呼的时候让它沿着印堂、膻中往下走,最后沉到气海。第一次呼吸,什么都没有。第二次,百会穴有点痒。第三次,痒感往下走了一寸到了后脑勺。第四次到了脖子。第五次卡在膻中穴的位置不动了。
陈默又做了几次,那东西始终卡在膻中。像铁水灌进模子走到一半凝住了。他做了二十一次呼吸,膻中穴的位置又胀又闷,给被人用指头按着胸骨往下压。他睁开眼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赵大牛的呼噜停了一拍,翻了个身继续响。
陈默把手按在气海的位置上,肚脐下三寸,掌心感觉到一点极微弱的温热。只有一点,像手心里攥着一颗被太阳晒过的石子。他翻了个身没有继续。第一天不能贪。册子上写的“缓引”两个字,他记住了。
第二天搬石头的时候他把册子揣在怀里。孙管事之前画的那个白圈已经填满了,今天让他去后山搬新石料,说是要砌药田的护墙。陈默扛着铁锹往后山走,赵大牛从后面追上来。
“七哥!我背下来了!”
“背什么?”
“穴位!百会、印堂、膻中、气海、关元!”赵大牛掰着手指头数,圆脸上全是得意,“我昨晚背到半夜。我爹说我小时候背三字经都没这么用功。”
陈默看了他一眼。“气海在哪?”
赵大牛撩起衣服手指头按在肚脐下面。“这里。往下三寸,不是三指。我记住了。”
陈默点了点头继续走。赵大牛跟在旁边嘴里不停。“七哥你昨晚练了没?啥感觉?我昨晚试着按你说的呼吸,吸了半天啥也没有,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我是不是练错了?”
“第一天都这样。”
“那你练出啥了?”
“没有。”
赵大牛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没追问。两个人走到后山矮崖底下,陈默绕开了石缝通道的方向往另一侧的碎石坡走。那里堆着孙管事说的新石料,青灰色的,棱角分明。他弯腰搬石头的时候赵大牛在旁边帮忙,搬了两块就喘得不行,蹲在地上擦汗。
“七哥你咋搬这么多趟不累呢?”
“习惯了。”
赵大牛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七哥,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见过外门那些弟子练功,他们练完了脸红脖子粗的。你练完了跟没事人一样。”
陈默把一块石头扔进筐里直起腰来。他看着赵大牛的圆脸。日光底下赵大牛的眼睛很亮,但亮得有点太干净了。一个方脸安排的人,在杂役处待了这么多天,帮他封了门,背了穴位,现在还问他修炼的进度。陈默把筐绳紧了紧。
“艮篇。七玄门给杂灵根练的。你想练回去先练呼吸。吸到气海,别的不用管。”
赵大牛用力点头。“行!我今晚就练!”
下午搬完石头陈默回到杂役处。沈青从铺位上探出头来,瘦小的脸上比前几天多了些血色。他递给陈默一样东西用叶子包着。陈默打开一看,是一株干枯的草根,细长,灰白色,闻着有一股极淡的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