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深夜又飘起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像雾一样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的霓虹灯都晕成了模糊的光斑。
星隆大楼四十八楼。
穆成渊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冬天的款式,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后颈。
外面的雨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把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碎片。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穆成渊活了三十年,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谈判桌上压得对手喘不过气,被整个圈子叫做“活阎王”,但此刻,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很急,急得像一头跑了很久的兽,终于追上了猎人的踪迹。
“穆成渊。”
不是穆总,是名字。
穆成渊闭了闭眼,转过身。
顾星野站在办公室中央。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身上的西装还是庆功宴上的那一套,但领口松开了好几颗扣子,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脸上有种近乎于平静的空白。
“那天的酒局。”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正常,“不是巧合。”
穆成渊没有说话。
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像是辩解。
他不想辩解。
“你知道那场局是冲你去的。”顾星野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那里有一个被下了药的艺人,那你在洗手间遇到我呢?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有些抖。
“你救了我,是顺手,还是你想救?”
穆成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顾星野——”
“我还没说完。”顾星野打断他,“你把我交给陆鹤鸣,也不是因为赵牧源吧?”
“是因为你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对不对。”
“把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交给一个可靠的人,然后你就可以不用再管我了。”
“你就可以告诉自己,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就可以把那天晚上的一切,那杯酒,那张名片,还有我在洗手间的样子全部忘掉!”
“你既然不想管我,那后面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他走到穆成渊面前。
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穆成渊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顾星野寸步不让的盯着他,“你告诉我,是哪一种?”
雨声,两个人的呼吸声,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喇叭声,所有这些声音加在一起,都比不过穆成渊此刻脑子里那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他想说不是路过顺手的。
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打算去。
知道有人做局还去,他没那么闲。
有那时间他还不如干脆利落的给想给他做局的人摁死。
他是在查的时候看到了名字,知道包厢里的那个人叫顾星野,才赶过去的。
但是他在监控里看到顾星野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一个人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还咬着牙把腰杆挺得那么直。
他在卫生间的样子,眼神迷蒙却很警惕,他一眼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