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顾星野的眼睛。

“穆成渊知道这个局，所以那天他去了。”

“他把那个艺人从洗手间里带出来，暴露了自己，也暴露了梁老板的算计。”

“他救了你，但换个角度看，你是那场局的导火索，如果没有你，他也许不会那么被动。”

“所以第二天，他把你交给了我。”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顾星野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块一块地碎掉，一个念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中里。

“原来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麻烦啊。”

顾星野惨笑一声：“所以，因为赵牧源这个说法，是真的假的？”

陆鹤鸣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是真的，牧源托我们找你，很久以前了，我们没有想过你会进娱乐圈。”

“我们以为你会正常找份工作，查公司，查HR，一家一家的查了很多，就是没想到你会在娱乐圈，因为牧源说，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很帅的男孩子。”

“一个长的好的男孩子在娱乐圈不可能没有风声。”

“然后呢？”

“然后那天，穆成渊知道你就是顾星野……”

他没再说下去，但是顾星野明白了。

那场酒局是他倒霉，他被当成了一颗棋子。

穆成渊救他，然后把他交给陆鹤鸣，他想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把他送到聚星，送到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交给一个他认为“可靠”的人。

然后就可以不用再管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顾星野的声音很轻，“你签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些了。”

“是。”陆鹤鸣的声音也轻了。

“穆成渊也知道。”

“是。”

“你们都知道。”顾星野退后一步，他的背撞上了墙壁，冰凉的墙面贴着他的肩胛骨，“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只有我自己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以为他的出现是巧合，以为他是我的救星。”

他忽然笑了，笑的很轻很轻，嘲讽从眼睛里溢出来，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

“他不是我的救星，他也不想当我的救星。”顾星野仰头看了看头顶，“我是他的麻烦。”

“不是这样的……”陆鹤鸣伸手想拉他。

“别碰我。”

顾星野的声音不大，但陆鹤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给了顾星野一个距离。

陆鹤鸣弯下腰，把刚才被扔在地上的香槟杯捡起来，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整理自己的情绪。

“你说得对。”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某种平静，“你确实有权利知道真相，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看清穆成渊是什么人。”

“他救你，不是因为你特别，他把你交给我，也不是因为你值得更好的。”

“他只是不想让他自己的世界多一个麻烦。”

顾星野站在那里，背贴着墙，看着陆鹤鸣，视线却飘到了那间洗手间的灯光里。

那张黑色名片上的字，穆成渊眉尾那道很浅的疤，穆成渊在片场屋檐下帮他拉上毯子的手，穆成渊说“你的戏我会多看两遍”时微微侧过来的眼神。

每一个画面都是真的。

但串在一起的故事是假的。

他的“救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的副产品。

他藏在心里半年多不敢被人发现，他仰望了半年多的那个神，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但从没跟他说过一个字。

他挣扎了这么久，放下所有的原则也想勇敢一次，结果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哈！

真可笑。

顾星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一片幽暗，“我要见穆成渊。”

“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