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鸣看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陆鹤鸣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是一个刚被戳破谎言的人:“他要见你,现在。”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穆成渊说了什么,声音很低,顾星野听不清。
“好。”陆鹤鸣挂了电话,看着他说:“他在星隆等你。”
顾星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鹤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野。”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有一件事不是假的。”陆鹤鸣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轻,轻得像是怕震碎什么东西,“我签你的时候说,你眼里有火,那句话是真的。”
顾星野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真的还是假的,他现在一个字也不想去信了。
这场资本的局,他一个底层演员掺和不起。
可他的心,他的感情,他所有的纠结与拉扯,那些都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他要找回来。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吊灯轻轻摇晃。
陆鹤鸣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按住了眼睛。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他只说了真话的一半。
他告诉了顾星野穆成渊知道真相,但没告诉他自己比穆成渊更早知道。
在穆成渊查到他头上之前,梁老板的人先来找过他,想拉拢聚星在舆论上配合他们,事成之后分一杯羹。
他拒绝了。
但拒绝之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警告穆成渊,没有提醒任何可能被卷入的人,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等着看这场局的结局。
他很了解穆成渊,相信以他的能耐,这群人的肮脏手段不会得逞。
他只是太无聊了,难得有个乐子,他想看看戏。
然后戏来了。
梁老板设的局,穆成渊破的局,顾星野是局中唯一不知道自己身在局中的人。
而他陆鹤鸣,是那个坐在看台上,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人。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个局中人,是顾星野。
更没有料到,他第一眼见到顾星野,就疯狂心动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这个真相,他没有告诉顾星野。
他不敢。
王导是他故意请的,王导嘴里的真相是他故意让顾星野听到的,但王导不知道的那个真相。
一旦泄露,他在顾星野心里,恐怕连最后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可是现在,他有些不太敢想下去了。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受他控制。
顾星野去找穆成渊了,穆成渊会跟他坦白所有吗?
那他呢?
他藏着掖着的那些,要坦白吗?
不坦白,在这一点上他就真的输给穆成渊了。
顾星野不是赵牧源。
可如果坦白,他还有机会吗?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了很久后才弯腰捡起刚才放在茶几上的香槟杯,盯着杯底残留的一小口酒液,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杯子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无数片,酒液溅上他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