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候他不懂。
他想说他把顾星野交给陆鹤鸣不是想甩掉麻烦,是真的他觉得陆鹤鸣能给他更好的。
顾星野在混娱乐圈,陆鹤鸣就是娱乐公司老板,那是最好的一条路。
他可以给资源,但是顾星野需要一个正经的娱乐公司去运营操作。
陆鹤鸣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他没想到,陆鹤鸣会看上他,会为了得到他费尽心机。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所有的句子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知道顾星野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不管他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客观上的结果就是,那场局是冲他来的,顾星野被卷进去是因为倒霉。
他救了他,然后把他送走了,这也是事实。
他如果当时就认清了自己的心,那他完全可以专门成立个工作室,只捧他一个,他有那个能力护着他青云直上。
但他没有这么做。
当时的他还没有这样深刻的喜欢。
当时他的确实觉得,麻烦。
穆成渊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响。
顾星野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震颤,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否认。”他的声音轻了,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终于断掉的弦。
“我不能否认。”穆成渊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的事实,每一条都是事实。我不能拿我的理由去辩解它。”
“你的理由是什么。”
穆成渊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哑口无言,现在是千言万语堵在一起,谁都不知道怎么出口。
他看着顾星野的眼睛,那双被雨水打湿的眼睛,里面满是血丝和质问。
半年前在洗手间里这个人看他的那个眼神恍惚的有些重叠了,他张了张嘴,做了一个决定。
“赵牧源欠你一条命。”穆成渊声音很低很低,“但我查你,不是因为他。”
“酒局之后我查了你的所有资料,你的福利院,你被坑的公司,你在三个城市辗转的轨迹,每一条都查过,不是因为赵牧源。”
“是因为那天晚上在洗手间,你扭头看我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地方,三十年没动过,你碰了一下。”
穆成渊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别人看。
他的手在发抖,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不让对面的人看见。
“我把你交给陆鹤鸣,不是想甩开你。是我觉得他给你的是好的,是对的,是我做不到的。”
“我习惯了安排好一切,我以为那也是安排的一种,把你安排到最好的人那里。”
“但我安排错了一件事。”
穆成渊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轻过,轻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几乎被雨声吞没,“我没问你要不要……”
他顿了顿,声音塌了下来:“我没想过你的意愿……”
青年曾经看他的眼神满是期待和惊喜,亮的惊人,可如今,却只剩下痛苦和无声的复杂了,穆成渊心头剧痛,万千思绪一齐涌上来,将他所有理智冲的七零八落。
雨声很大,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敲窗。
顾星野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的睫毛在抖,喉结在滚,手指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半年”,想说“你看,你又这样,总是自己决定一切”,想说“你知道我这半年多仰望一个人有多累吗”。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