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正蹲在货架旁边码可乐，听见店门被推开，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店家，给朕——给老夫来一罐那个……叫什么来着？可乐。”

陆羽抬起头，看见柜台前面站着一个老头儿。

老头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袍子，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戴着一副黑框墨镜，镜片是深灰色的，把眼睛挡得严严实实。下巴上贴着一撮花白的假胡子，粘得歪歪扭扭的，左边长右边短，一看就是自己粘的。

陆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认出了那副墨镜。

太白金星买走的那副。

“玉……玉帝？”陆羽差点把手里的可乐罐捏扁。

老头儿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威严中带着几分尴尬的眼睛，朝陆羽使了个眼色：“小声点！朕——老夫微服私访，别声张。”

陆羽赶紧把嘴闭上，左右看了看。店里还有几个散仙在街机区打游戏，没人注意到柜台这边。他压低声音：“陛下，您怎么来了？您这身打扮……”

“太白金星说你这店里有意思，朕——老夫就想来看看。”玉帝把墨镜推回去，整了整那撮歪扭的假胡子，“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陆羽连忙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可乐，打开递过去，“陛下请喝。”

玉帝接过可乐，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大了些，气泡在嘴里炸开，他差点打了个嗝，赶紧用手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这玩意儿，是甜的？”玉帝又抿了一口，这次品得很仔细，“朕在天庭喝了几千年的琼浆玉液，从来没喝过这么甜的东西。甜得有点……过瘾。”

陆羽憋着笑，从货架上又拿了一包辣条，拆开递过去：“陛下配这个试试。”

玉帝看了看那包红彤彤的辣条，犹豫了一下，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脸色变了。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张着嘴哈了两口气，赶紧灌了一大口可乐，可乐的气泡混着辣条的辣味在嘴里炸开，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这……这什么东西？又辣又甜，还带着气？”玉帝瞪着眼睛问。

“辣条配可乐，凡间神仙组合。”陆羽说。

玉帝又捏了一根辣条，这次没急着往嘴里放，先仔细看了看：“就这玩意儿，朕的天庭财政支出里，去年花了五百枚中品？”

“陛下，您吃的是小份的。天庭各部门采购的是大份的，一箱一箱地买。”

玉帝嚼着第二根辣条，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可乐罐放在柜台上，拍了拍手，忽然换了个语气：“陆羽，朕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陆羽站直了身子：“陛下请问。”

“朕的天庭，是不是太闷了？”

陆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从玉帝嘴里问出来，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玉帝靠在柜台上，墨镜后面的目光落在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上：“朕坐了几万年凌霄殿，天天批奏折、开会、听汇报。天庭的神仙们一个个规规矩矩的，见了朕就磕头，说话都捡好听的说。朕有时候想找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找不着。”

他伸手指了指货架：“这些东西，朕以前从来没见过。没人敢把凡间的东西拿到天庭来卖，也没人敢跟朕说‘这个东西好’。太白金星天天往你这儿跑，朕问他买什么，他说买辣条。朕问他辣条是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朕就想，什么东西能让我堂堂太白金星连话都说不利索？朕得亲自来看看。”

陆羽站在柜台后面，听着玉帝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的，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他想了想，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面膜递过去：“陛下，这个您也试试？”

玉帝接过面膜看了看包装上印着的那张光滑的脸：“这个管什么用的？”

“敷在脸上，能让皮肤滑溜。”

“朕的脸还用敷？”玉帝指了指自己的脸，“朕这张脸，天庭的神仙们跪着看都来不及。”

“那您带回去给王母娘娘用。”

玉帝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面膜塞进了袖子里。他又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街机区后面，看见曹国舅正坐在一台街机前面打《拳皇》，摇杆摇得啪啪响，按键按得噼里啪啦。玉帝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问陆羽：“这个怎么玩？”

“投币，选人，摇杆控制方向，按键出招。”

玉帝掏了一枚下品玄元丹递给陆羽。陆羽给他投了币，教他选了个八神庵。玉帝坐在街机前面，摇杆攥在手里，按了两下，八神庵被电脑控制的大蛇一巴掌拍死了。他又投了一枚币，这次学乖了，只按一个键，结果还是被拍死了。他投了第三枚币，开始认真研究招式表，嘴里念念有词：“轻拳轻脚重拳重脚……暗拂……葵花……”

曹国舅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教了他两招。玉帝学得很快，第五局的时候终于打赢了电脑，他拍着街机面板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把店里几个散仙都吓了一跳。散仙们扭头看见一个戴墨镜的老头儿在打街机，也没认出来是谁，跟着乐了两声就各忙各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