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板,”老头儿把布袋往柜台上一放,“老夫是风伯。听说你这里什么都卖,能不能给老夫弄个……不用自己使劲儿的东西?”
陆羽问:“什么意思?”
风伯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扇子。扇子是旧式的芭蕉扇,扇面开裂了好几道口子,扇柄上的包浆厚得发亮:“老夫管刮风,几千年了一直用这把扇子扇。最近这胳膊不行了,扇两下就酸。有没有那种……不用手动就能刮风的玩意儿?”
陆羽想了想,走进仓库翻出一台小电扇,放在柜台上,插上电池,按下开关。扇叶转了起来,吹得风伯的白胡子往一边飘。
风伯眼睛直了。他把手伸到电扇前面,感受着呼呼的风,嘴巴张得老大:“这……这玩意儿不用手?”
“不用手。有电就行。”
“多少钱?”
“三十枚下品。电池另算,一盒二十枚下品。”
风伯爽快地掏了五十枚下品,抱着电扇和电池走了。
风伯前脚刚走,后脚又进来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短褐,腰间挂着一个青铜小壶。他进门就嚷嚷:“陆老板!我雨师!有没有能下雨的东西?我那个壶漏了!”
陆羽看了看他腰间的青铜壶,壶身确实裂了一道细缝,水从缝里渗出来,滴答滴答往下淌。他问:“你这壶怎么下雨的?”
“往里灌水,晃三下,往天上一泼,就能下半个时辰的雨。”雨师苦着脸,“现在壶漏了,晃十下泼出去,只够下三滴。”
陆羽走进仓库,翻出一个加湿器。他教雨师怎么用:往水箱里灌水,插上电池,按下开关,水雾就从喷口里冒出来。雨师把加湿器对准店门口按了一下,一团白雾喷出去,在门口聚了半尺见方的雨云,淅淅沥沥下了一小片雨,把路过的太白金星淋了一脑袋。
“哎?”太白金星站在店门口,摸着湿了的帽子,“哪来的雨?”
雨师赶紧把加湿器关掉,朝太白金星连连拱手:“对不住对不住,试新家伙呢。”
太白金星倒也没生气,捋着湿了一半的胡子走过来,看了看雨师手里的加湿器,又看了看店里的雷公电母和风伯,笑了:“你们四个今天凑齐了?开气象会议呢?”
雷公抱着锤子,电母握着鞭子,风伯抱着电扇,雨师拎着加湿器,四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
陆羽靠在柜台后面,看着这四个管天气的神仙抱着凡间的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诞感。雷公打雷用电池,电母闪电用铜线,风伯刮风用电扇,雨师下雨用加湿器。天庭的气象部门,彻底现代化了。
“陆老板,”电母忽然开口,“你这东西是好用,但万一哪天没电了怎么办?”
陆羽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问题。电池会用完,电扇会坏,加湿器要加水。天庭没有充电的地方,也没有备用零件。
“这样吧,”陆羽想了想,“以后每月初五,你们四个来店里一趟,我给你们统一换电池、检修设备、加备件。算是售后服务。”
“售后服务?”四个人异口同声。
“对,买了我的东西,出问题我负责。”
雷公和电母对视了一眼,风伯和雨师也互相看了看。最后电母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
四个人扛着各自的新装备出了店门。雷公和电母并排走着,雷公偷偷摸摸从袖子里又摸出一盒电池塞进自己兜里,被电母看见了,揪着耳朵拽了回去。风伯抱着电扇,一边走一边吹,白胡子飘得老高。雨师拎着加湿器,走到半路忍不住又按了一下,在第十二重天的坊市里下了一小片毛毛雨,路过的散仙们纷纷抬头看天,不知道哪来的晴空雨。
陆羽站在店门口,看着这四个人消失在云雾中,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回柜台,翻开账本,在“气象业务”那一页下面写了几行字。
“雷公:电池一盒,已付。电母:铜线一卷,已付。风伯:电扇一台、电池一盒,已付。雨师:加湿器一台,已付。售后服务:每月初五,统一检修。”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哮天犬从外面跑进来,嘴里叼着跳绳,脖子上挂着旗子。它跑到柜台前把跳绳放下,朝陆羽汪了一声,意思是“今天还没跳绳呢”。
陆羽看了它一眼:“今天不跳,门口石板被雷劈裂了,还没修。”
哮天犬低头看了看门口的裂纹,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抬头朝陆羽呜了一声。
“明天修好了再跳。”陆羽从货架上拿了一根火腿肠拆开递给它,“今天先吃这个。”
哮天犬叼走火腿肠,趴到角落里吃去了。陆羽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店门口那道半寸深的裂纹,开始琢磨明天找谁修。土地公上次修南天门的柱子报了个高价,这次不知道又要多少。他翻开账本最后一页,在“支出”一栏添了一笔。
“门口石板维修:待定。砍价目标:五枚中品以下。”
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店门外,第十二重天的坊市人来人往,风伯的电扇吹出来的风混在晚风里,把店门口“啥都卖”的旧招牌吹得轻轻晃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