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公是被电母拽进店里的。
陆羽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听见门外一阵嘈杂,抬头一看,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被一个身材同样壮硕的中年女人揪着耳朵往店里拖。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对铜锤,锤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纹。女人穿着一件靛青色的长裙,手里攥着一根银鞭,鞭身上缠绕着细碎的电流,噼啪作响。男人龇牙咧嘴地弯着腰,耳朵被揪得老长,嘴里不住地求饶:“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掉了正好!”女人柳眉倒竖,“你这耳朵留着也是白留,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个破锤子该换了,你偏不听!”
陆羽站起身,看着这对夫妻。雷公电母,天庭气象部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他在天庭五百年,听过他俩的名头,据说雷公脾气倔,电母性子急,两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整个天庭都知道。
“雷公,电母,”陆羽拱手打了个招呼,“两位这是……”
“陆老板!”电母松开雷公的耳朵,朝陆羽一拱手,“你来评评理!我家这口子,打雷用的锤子用了三千年了,锤头都磨秃了,打出来的雷软绵绵的,跟放屁似的。我让他换一把,他说用惯了舍不得换。你说这像话吗?”
雷公揉着发红的耳朵,小声嘟囔:“什么叫跟放屁似的,那叫温润如玉……”
“温润如玉?”电母回头瞪了他一眼,“上个月凡间大旱,你奉命打雷催雨,结果打出来的雷连只兔子都吓不走。人家雨师跟着你后面降了三天雨,愣是没听见一声响雷,还以为自己在做慈善呢!”
雷公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陆羽看了看雷公腰上那对铜锤,锤面确实磨得厉害,雷纹都快平了。他想了想,问雷公:“你这锤子怎么打雷的?”
雷公把锤子从腰上解下来,递给陆羽看:“两把锤子互相敲,雷纹一碰,就能炸出雷来。以前一锤下去地动山摇,现在……”他敲了一下,锤面上只冒出一道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一声就没了,“就这样了。”
陆羽接过锤子掂了掂,又递给旁边的电母:“那你呢?你的鞭子也有毛病?”
电母把银鞭往柜台上一放,鞭身上缠着的电流瞬间把柜台面烧出一小块焦黑。陆羽赶紧把鞭子挪开。
“我这鞭子也有问题,”电母说,“接触不良。有时候闪到一半就断了,一道闪电打出去,劈到半截没了,跟口吃似的。”
陆羽蹲下来,把雷公的锤子和电母的鞭子并排放在地上,琢磨了一会儿。锤子的问题在于雷纹磨损,敲不出足够的电量;鞭子的问题在于导电材料老化,电流传输不稳定。这两样东西的毛病,在凡间都能找到替代品。
他走进仓库,在一堆纸箱子里翻找。他记得上个月进货的时候系统送了一批电池,说是“大容量碱性电池,适用于高耗电设备”。他翻了半天,摸出一盒电池,又翻出一卷电线和一个手电筒。
“雷公,”陆羽从仓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电池,“你这锤子敲的是雷纹,雷纹靠什么发雷?”
“靠……灵气?”
“靠的是能量。”陆羽从盒子里掏出两节电池,正极对着正极,用铜线一碰,噼啪炸出一道火花,“这个叫电池,里面有电。你把电池塞进锤子里,敲一下试试。”
雷公接过电池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塞。陆羽帮他把锤子柄拧开,里面是空的,正好能塞进两节电池。雷公把电池塞进去,拧好锤柄,然后拿起两把锤子对敲了一下。
“轰!”
一道粗壮的闪电从锤面炸出来,劈在店门口的青玉石板上,把石板劈出一道半寸深的裂纹。陆羽心疼地看了一眼,赶紧说:“够了够了,能用了就行,别在店里试了。”
雷公握着锤子,两只眼睛直放光:“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原来的雷纹还猛!”
电母在旁边哼了一声:“猛是猛了,你倒是省着点用。一会儿把人家店铺劈了,赔得起吗?”
雷公赶紧把锤子收好,讪讪地笑了笑。
陆羽又转向电母:“你的鞭子,问题在导电材料。我这儿有铜线,导电性好,你换一根试试。”
他从仓库里翻出一卷铜线,剪了一段,教电母把鞭子里的旧线抽出来,换上新的铜线。电母手巧,三两下就换好了。她握着银鞭轻轻一甩,鞭梢上炸出一道雪亮的电弧,把店门口的裂纹劈得更深了。
“行了行了!”陆羽赶紧按住她的手,“能用了就行,你俩要试出去试。”
电母满意地把鞭子收好,从怀里摸出钱袋:“多少钱?”
陆羽算了算:“电池一盒二十枚下品,铜线一卷十枚下品。一共三十枚下品。”
电母数出三十枚玄元丹,拍在柜台上,然后扭头看向雷公:“给钱。”
雷公苦着脸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个更小的钱袋,数出十五枚下品递过去:“这……这是我一半。”
电母一把抓过去塞进自己袖子里:“你藏私房钱的事回头再说。”
雷公的脸垮了下来。
两口子正要走,店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脚上趿着一双草鞋。他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发出呜呜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