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赵公明是骑着老虎来的。

那天陆羽正蹲在店门口跟土地公砍价，为那道被雷劈出来的石板裂纹争得面红耳赤。土地公一口咬定要八枚中品玄元丹，陆羽还价三枚，两人从五枚开始拉锯，拉到四枚的时候卡住了，谁也不肯再让。

就在这时，坊市东边传来一阵虎啸，震得街上的散仙们纷纷让路。一头黑纹白虎从云雾中踱步而来，虎背上骑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大红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带，头戴一顶乌纱帽，帽檐上镶着一圈翡翠珠子。他手里托着一只金元宝，元宝上坐着一只三足金蟾，金蟾嘴里叼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招财进宝”四个字。

财神赵公明。

陆羽站起身，土地公也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财神的名头在天庭不算最响，但谁都认得他——管天下钱财，天庭的俸禄从玄元丹到仙石，凡间的金银铜钱，三界的财运流通，全在他手里攥着。连玉帝见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毕竟凌霄殿的琉璃瓦坏了要修，也得走财神的账。

白虎在店门口停下来，财神翻身下虎，拍了拍虎背，白虎便乖巧地趴在街边，尾巴圈住自己，眯着眼睛打盹。财神走到陆羽面前，目光在店门口那道裂纹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土地公，最后落在陆羽脸上。

“陆老板，”财神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久仰。”

“财神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陆羽拱了拱手，“您也是来买东西的？”

财神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到陆羽面前。陆羽低头一看，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上面一行写着“天庭年度财政支出”，下面列着各项名目——凌霄殿维修、蟠桃园肥料、天河水军军饷、各路仙官俸禄。每一笔数目旁边都有标注，有的写着“正常”，有的写着“超支”，还有几笔用朱笔画了个圈。

“陆老板，”财神指着朱笔圈出来的那几笔，“这几笔，都是你的。”

陆羽凑近看了看。第一笔：天庭办公用品采购，来源“啥都卖”，金额三百枚中品。第二笔：蟠桃会零食供应，来源“啥都卖”，金额五百枚中品。第三笔：仙宠饲养支出，来源“啥都卖”，金额两百枚中品。第四笔：气象部门设备更新，来源“啥都卖”，金额一百五十枚中品。

“这些有什么问题么？”陆羽问。

“问题大了。”财神把册子合上，叹了口气，“陆老板，你这店开了五百年，头三百年还好，卖点辣条可乐，零碎银子进进出出，老夫没太在意。但这最近两百年，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从散仙到星君，从龙王到判官，连天庭各部门的采购都从你这儿走账。老夫粗粗算了一下，去年天庭从你店里采购的总金额，占了全年财政支出的两成。”

陆羽愣了一下：“两成？”

“两成。”财神伸出两根手指，“老夫管了三千年账，头一回见一家店铺占了天庭财政两成支出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羽摇头。

“意味着老夫做账的时候，得单独给你开一栏。”财神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果然用大字写着“啥都卖专项”，下面列着一长串名目，“这一栏以前没有，今年刚添的。”

陆羽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财神继续说：“老夫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你这些东西确实好用，老夫自己也买了三盒面膜，老夫的夫人用了之后说好。问题是，你店里卖的东西，没有正式的价目表，没有统一的结算方式，也没有售后保障。散仙们来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庭部门来买，走的是老夫的账，但老夫连个发票都收不到。月底做账的时候，老夫得亲自跑来问你，‘陆老板，这个月天庭买了多少’，你翻翻账本告诉老夫一个数，老夫再回去补单子。这像话吗？”

陆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财神说得没错。他开店五百年，从来没想过“正规化”这回事。谁来买他就卖，给钱就收，没给钱就赊着，赊到后来他自己都忘了谁欠他多少。

“那财神爷您的意思是？”陆羽问。

“老夫给你三条路。”财神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每个月给老夫一份详细账目，老夫按账入册。第二，你给店里所有商品定一个统一价目表，卖给谁都一个价，别今天卖散仙十枚，明天卖龙王八枚。第三，你给老夫开个户头，以后天庭部门来采购，从户头走账，月底统一结算。”

陆羽想了想，这三条都不难。他点头道：“行，我照办。”

财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有第四条。”

“您说。”

“你店里那个叫‘辣条’的东西，能不能给老夫打个折？老夫每个月要买五十包，老夫的夫人嘴刁，只吃你店里的。”

陆羽忍住笑：“财神爷，您刚才还说卖给谁都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