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龙王敖钦比东海龙王和西海龙王都年轻，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珊瑚腰带。他进门的时候笑眯眯的，跟陆羽打了个招呼，先在店里逛了一圈，跟每一个顾客点头致意，然后才走到柜台前。

“陆老板，听说你这里有凡间的饮品？”敖钦的声音比另外两位龙王都温和。

陆羽给他拿了一罐可乐，打开递过去。敖钦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又抿了一口，眉头展开了。他把整罐喝完，把空罐子放在柜台上，说了一句让陆羽愣了半天的话。

“这玩意儿在龙宫能卖多少钱？”

陆羽眨了眨眼：“您想当二道贩子？”

“什么二道贩子？”敖钦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龙宫里有不少没尝过这东西的，我买回去分一分，大家高兴高兴。”

陆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您想批发？”

敖钦也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囊放在柜台上：“来谈生意的，当然不能让你吃亏。”

锦囊里是四十枚中品玄元丹。陆羽收了钱，给敖钦搬了一百罐可乐、五十箱泡面、三十包辣条。敖钦的随从搬货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前跟陆羽聊天。

“陆老板，”敖钦端着第二罐可乐，靠在柜台上，“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凡间来的？”

“对。”

“凡间的东西有意思，”敖钦咂了咂嘴，“我每隔几十年就化成人形去凡间逛一圈。凡间的集市热闹，卖什么的都有，跟天庭完全不一样。天庭这边太规矩了，连买个东西都要走正经渠道，没劲。”

陆羽点了点头。他在天庭开了五百年店，对天庭的规矩深有体会。

敖钦喝完第二罐可乐，忽然压低声音：“陆老板，我问你个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变得年轻的东西？”

陆羽看了他一眼：“您看着挺年轻的。”

“这不是我用的，”敖钦赶紧摆手，“是给我母后。她年纪大了，总念叨着皮肤松了，皱纹多了。我听说凡间有种东西叫什么……面膜？”

陆羽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面膜，递过去。敖钦翻来覆去看了看，问怎么用。陆羽给他演示了一遍，敖钦看得很认真，临走前又买了五盒。

“下次我带我母后来，”敖钦把钱付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肯定喜欢。”

南海龙王走了之后，陆羽以为北海龙王也会来。但他等了半个月，北海龙王都没出现。他问敖凌，敖凌说她四叔最近闭关，谁都不见。

“不过四叔派了人来，”敖凌补充道，“上个月我父王收到一封信，是四叔写的，问你店里的泡面能不能便宜点。他听说三位哥哥都买了，也想买，但不好意思亲自来。”

“为什么不好意思？”

“因为我四叔脾气不好，以前得罪过你师父。”

陆羽愣了一下：“他得罪过我师父？”

“好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太上老君找他借一样东西，他没借，还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后来知道太上老君是你师父，就不好意思来了。”

陆羽想了想，从货架上搬了一箱泡面、一箱辣条，对敖凌说：“你回去跟你四叔说，让他别不好意思。我师父归我师父，我归我。这箱算我送的。”

敖凌高高兴兴地带着东西走了。

三天后，北海龙王派人送来了一块匾额。匾额是墨玉做的，巴掌厚，两尺宽，上面刻着四个鎏金大字——“三界第一店”。字迹遒劲，力透玉背，一看就是北海龙王亲笔。来人把匾额送到店里，还带了一句话：“四爷说了，那个辣条再来五十包。”

陆羽把匾额挂在店门口，跟“啥都卖”的旧招牌并排。旧招牌歪歪扭扭，字迹潦草；新匾额墨玉鎏金，气派十足。嫦娥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说了一句：“这块匾比咱们招牌好看多了。”

陆羽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看两块招牌，点了点头。

“这叫对比。”他说。

嫦娥没听懂，但也没有再问。她低头继续理货，陆羽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神仙们。有散仙进来买泡面，有天兵进来买可乐，有仙女进来买面膜。店门口的匾额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墨光，旧招牌在旁边歪歪扭扭地挂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晃两下。

陆羽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柜台，翻开账本，在“龙族业务”那一页下面写了几行字。

“东海龙王：泡面一百箱、火腿肠五十箱、卤蛋三十箱、辣条二十包、可乐十箱、薯片十包。月结。”

“西海龙王：泡面五十箱、辣条二十包。已付。”

“南海龙王：可乐一百罐、泡面五十箱、辣条三十包、面膜五盒。已付。”

“北海龙王：泡面一箱、辣条五十包（含赠送一箱泡面、一箱辣条）。已付。赠匾额一块。”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店门口那块墨玉匾额。哮天犬从外面跑进来，嘴里叼着跳绳，脖子上挂着“天庭第一犬”的旗子。它跑到柜台前，把跳绳放下，朝陆羽汪了一声，意思是“该吃火腿肠了”。

陆羽从货架上拿了一根火腿肠拆开递给它，然后蹲下来，跟它一起看店门口的两块招牌。旧的歪歪扭扭，新的气派堂皇。

“哮天，”陆羽说，“你说这两块牌子，哪个好？”

哮天犬嚼着火腿肠，抬头看了看，然后朝旧招牌汪了一声。

陆羽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