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正蹲在货架旁边清点新到的一批薯片，店门被推开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蹦了进来。

“陆羽哥哥！”

敖凌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子，头发上别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身后跟着那条小白狗。小白狗长胖了一圈，跑起来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的。敖凌手里攥着一张单子，跑到柜台前，啪的一声拍在台面上。

“我父王让我来的！”她喘着气，显然是跑着来的，“这是清单，你看看。”

陆羽站起来，接过单子展开。上面的字写得很大，笔画粗壮，力透纸背，一看就是东海龙王亲笔。单子上写着：泡面一百箱、火腿肠五十箱、卤蛋三十箱、辣条二十包、可乐十箱、薯片十包。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上面小了一圈，像是犹豫了半天才添上去的——“有没有什么新货？给孤王来点尝尝。”

陆羽看着最后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你父王这是把龙宫当小卖部了？”他把单子收好，从柜台下面拿出算盘，“一百箱泡面，五十箱火腿肠，三十箱卤蛋，二十包辣条，十箱可乐，十包薯片。一共是三十枚中品玄元丹。”

敖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锦囊上绣着龙纹，金线银线交错，一看就是龙宫出品。她把锦囊往柜台上一倒，三十枚中品玄元丹骨碌碌滚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父王说了，以后每个月都按这个单子来。”敖凌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眨着眼睛看陆羽，“他说龙宫的厨子做的饭没味儿，就爱吃你店里的泡面。上个月他一个人吃了五十箱，母后说他再吃下去要变成泡面龙了。”

陆羽把玄元丹收好，开始从货架上搬货。泡面一箱一箱码在柜台上，火腿肠摞成小山。敖凌蹲在旁边帮忙，把辣条往袋子里装，装了两下就开始偷吃。小白狗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等掉下来的碎渣。

“敖凌，”陆羽一边搬货一边问，“你父王最近还跟其他几位龙王来往么？”

“来往啊，”敖凌嚼着辣条，含含糊糊地说，“上个月西海龙王来找父王喝酒，喝到一半闻到泡面的味儿，非要尝一口。父王舍不得，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陆羽手上一顿：“打起来了？”

“没打起来，”敖凌摆了摆手，“我母后出来骂了一顿，两个人就老实了。后来西海龙王走的时候偷偷揣了两包泡面在袖子里，被父王发现了。父王追出去三里地，硬是给抢回来了。”

陆羽想象了一下两条老龙在天上追着抢泡面的场面，嘴角抽了抽。他把最后一箱可乐搬上柜台，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货齐了。你带回去还是我找人送？”

“我带了人来。”敖凌朝店外喊了一声，“抬货！”

四个虾兵蟹将从门外涌进来，挑着扁担，箩筐上挂着海藻编的垫子。他们手脚麻利地把货往箩筐里装，虾兵负责搬轻的，蟹将负责搬重的。装完之后，敖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是一条贝壳串成的链子，每个贝壳都只有拇指盖大小，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母后给你的，”敖凌说，“她说你给父王卖泡面，帮了大忙，这是谢礼。”

陆羽接过贝壳链子看了看，做工很细，每个贝壳上都钻了孔，用银丝串着，银丝上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龙宫水汽。他把链子收好，道了谢。

敖凌带着虾兵蟹将走了之后，陆羽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三天，西海龙王来了。

西海龙王敖闰进门的时候，陆羽正在给南极仙翁的鹤准备玉米碎。他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来的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袍子，身形壮硕，脸膛方正，跟东海龙王有几分相似，但比东海龙王年轻些，下巴上的胡茬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只箱子，箱子是檀木做的，上面镶着铜钉。

“西海龙王？”陆羽放下手里的玉米碎，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敖闰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从货架上扫过去。他的鼻子抽了抽，似乎在闻什么。陆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走到货架旁边拿了一包泡面，递过去。

“尝这个？”

敖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撕开包装，掰了一块面饼放进嘴里嚼了嚼。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又掰了一块，这次嚼得更慢，似乎在细细品味。然后他把剩下的面饼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青蛙。

“还有没有？”他含糊不清地问。

陆羽从货架上搬了一箱下来。敖闰伸手就抓，陆羽按住了箱子。

“先谈价。”

敖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往柜台上一丢。陆羽打开看了看，是二十枚中品玄元丹。

“先来五十箱。”敖闰说。

陆羽把箱子推过去：“五十箱三十枚中品。”

“你刚才收我二十枚。”

“刚才那二十枚是这箱的价，还差十枚。”

敖闰瞪了他一会儿，又从袖子里摸出十枚，拍在柜台上。陆羽把钱收好，从仓库里搬出五十箱泡面，码在店门口。敖闰的随从赶紧上来搬，一箱一箱往云头上堆。

敖闰站在店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辣的东西？”

陆羽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辣条，撕开递过去。敖闰接过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腾地红了。他张着嘴，哈着气，两只手在嘴边扇风，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的随从赶紧递上水壶，敖闰灌了半壶，才缓过来。

“这……这什么玩意儿？！”他指着辣条，手还在抖。

“辣条。”

敖闰盯着那包辣条看了半天，然后又拿了一根，放进嘴里。这次他嚼得慢，嚼着嚼着，表情从痛苦变成了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变成了眉开眼笑。他把剩下的大半包全塞进了嘴里，嚼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再来二十包。”他抹了把脸，“这个带劲。”

敖闰抱着泡面和辣条走了。陆羽站在店门口，看着他墨绿色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摇了摇头。

又过了五天，南海龙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