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钱,找零,不快不慢。
后生转了回来,买了个小木勺。
给钱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小木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看了半天,看的是勺柄上刻的一道痕。
日头毒,他啃口干粮。
干粮是从担里拿的,用布包着。
吃完,他把布叠好,放回担里。
他舀了半瓢水。
水是从谁家缸里打的,没人看见。
喝完,瓢搁回架子上。
架子上多了这个瓢,摊子就添了一样家伙。
铁铺的锤声传过来。
他听了听,没抬头。
药行的戥子声也传过来。他照样没抬头。
摆自己的摊,做自己的事。
锤声匀,戥子声也匀。
他的摊子夹在两种匀当中间。
外圈的老摊主远远看了一眼。
把他的摊跟自家摊,在眼里过了一遍。
没搭腔,回自己的摊了。
日头把他的影子压短,又拉长。
土坡上,郝闲蹲了片刻。
他看挑担,看摆开的东西,看那人坐下的样子。
那人坐得稳。
像坐自己家的门槛。
郝闲看够了,起身走了。
「真住下了。」
没别的想头。
日头偏过头顶。
外圈的人流稀了,集上的热闹往道口那边退。
别家的摊有收的迹象。
他的摊不动。
绷布还扯着,陶罐还摆着,条凳上的人还坐着。
外圈的风起来了,绷布鼓了一下。
边角的小石头压住了,没掀。
日头斜了。
内圈的棚开始收,外圈的摊也开始收。
棚布一卷一卷收起,摊子一桩一桩空出来。
垫子拍打的声音一阵一阵。
扁担上肩的声音连着响。
他没收。
他坐在条凳上。
看着道口,也看着自己的摊。
守摊的人巡过来。
把他跟摊,来回看了两眼。没再多看,走了。
一对村人路过,也把脚步放慢了。
随他住。
两口子说着,走了。
守摊的人巡第二圈,没再看他。
只往他的灯那儿瞅了一阵。
灯还没点。
守摊的人走远了,竹梆子响了两声。
梆子声远了,外圈静下来。
没人来问,没人来撵。
他坐他的,街跑街的。
邻摊开始垫扁担。
归拢货,动作熟,几下就齐了。
担子上了肩,人往外圈口走。
道口的人流细成一条线。
垫完了,挑起担子。
走过他的摊,又把脚步顿了顿,回望了一回。
走了。
日头落了。
内圈的灯次第亮起来,外圈也有灯挂出来。
一盏一盏,挂在桩上。
灯下有人收摊,有人挑担往回走。
他的摊子收了一半。
陶罐搬回了架子底下。
搬完的罐子,口还是朝里。
条凳没收。
他把旧席子铺了一半。
铺了一半,没铺完。
像是明儿还要接着铺。
夜里的外圈,灯一盏一盏稳了。
他的空当暗着,暗得也稳。
绷布还扯着,灯还没点。
日头落了,他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