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第三回来,挑着一副挑担。
前一回他空着手,头一回也是空着手。
这回担子上了肩,扁担两头一颠一颠。
绳结磨得发亮,是挑熟了的绳。
担子里的东西捆得结实,绳子勒进捆里。
道口的新矮桩他已经不认生。
过桩的时候,脚步都没顿。
他在道口的桩前停了停。
把内圈外圈望了个来回。
然后直奔外圈。
内圈的摊主抬眼扫了他一下。
把担子打量两眼,又低下去忙自己的。
锤声没停,一下一下,匀得很。
外圈新翻土的空当还空着。
土松,颜色深,一桩一眼。
新土没人动过,桩眼空在正中间。
空当边的土暄,踩上去发软。
他在空当前站住了。
担子落地,扁担还在颤。
他打量那处桩眼,又比了比自家的担子。
这处桩眼,还空着?
外圈摊主远远应了,手里忙着自己的活。
空着,你摆。
外乡人解担。
绳子一抽就开,结是活结。
解下来的绳子盘成圈,挂在架子上。
圈盘得齐,一看就惯常盘。
担腾空了一头,他的动作跟着慢下来,慢得有条不紊。
担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
绷布叠得方,麻绳十字勒着。
条凳腿朝里绑着,凳腿底下垫着布。
陶罐口塞着草,草是潮的。半卷旧席子,一捆木杆。
木杆头上包着布,怕磕了。
席子的边磨出了毛,用布条包着。
担底还压着一口小锅。
锅是旧锅,锅底擦得亮。
搬出来的东西在空当里摆开。
摆法跟赶集的不一样。
赶集的摊,货朝外,人来了就看货。
他的摊,日子朝里,货是傍着日子摆的。
来赶集的人从他摊前走过。
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他的摆法。
看完了,摇摇头,或者点点头。
谁也说不出他的摆法好在哪里,就是看着顺眼。
后生路过,站住脚看。
看了一阵,没看懂。
挠了挠头,走了。
村人挎着菜篮子过来。
又来赶集的?
外乡人摇了摇头。
没言语,接着摆。
村人也不恼,看了两眼。
嘴里说着新鲜,走了。
菜篮子里的葱探出头来,一晃一晃。
店家提着茶壶出来倒水。
路过他的摊,目光在担子上停了停。
担里够吃几日?
外乡人直起身。
这镇,住得惯。
店家笑了,没再问。
笑声不高,像是信了他这句。
提着壶走了,走两步又回了一次头。
日头过午。他的摊摆齐了。
绷布扯上架子,四角拉平,边缘压上小石头。
石头是他在道口捡的,压角正好。
条凳放正。
陶罐排了一排,口朝里。
他挨个把罐口的草拔了。
拔出来的草扔在空当边上。
罐子擦过,摆在架子上,口朝里,一排小圆口。
他往条凳上一坐。
不吆喝,不张罗。
熟脸过来,他认得,点个头。
生脸过来,他也点个头。
有人来看货,他应,声音不高。
看了的,有买的,有不买的。
买的,他包好递过去。
不买的,他也不留。
一个媳妇挑了两样小物,给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