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人一口。
喝的人念着后头。
倒完水,伙计拎着瓦罐回棚,罐底沉着几点泥。
有个后生扛着一把锄头挤到前头。
锄头把断了。
断茬的毛刺还白着。
他急着用。
他把锄头往掌锤的跟前送,说自己这把就一会儿的工夫。
掌锤的拿眼把锄头过了一遍,又瞥向门框上的道。
急火打不了好活。
他把钳子拿起来。
夹起下一件料。
后生张了张嘴,把锄头缩回去,搁在墙根末尾。
排在后头的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
照着排就是了。
后生挠了挠头,站到了队尾。
站定后他低声跟后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后头的人笑了。
有人趁人不留意。
把自己的料往前挪了一拃。
掌锤的伸手把料推回原位,指头在门框上多点了一道。
多点的那道比别的道深。
没人再挪了。
门框上有了两道深的。
是今儿点的。
铁铺外,郝闲站着看。
看门框上的炭条道一道一道多起来,看料挨着墙根排齐。
看主顾自己数道念自己的号。
数到头的那个,咧开嘴笑了笑。
炭道从门框上头画到下头,像一排梯子档。
他不认得这些外村人。
外村人也不认得他。
风箱的声音一阵一阵。
从棚里传出来。
他站的墙根背阴,脚边的料头堆了一小堆。
料头里有一块弯的马蹄铁,弯得好看,没人捡。
风从巷口进来。
吹不动门框上的炭道。
日影从门框上斜下来。
斜过那些炭道。
晌午过了。
料排到了巷口。
巷口让料堵了半幅。
来往的人绕着走。
绕路的人探头看看墙根的料,看看门框的道。
没多问。
掌锤的放下锤。
就着瓦罐喝了一口水。
啃了两个凉饼。
啃完把钳子挂回墙上,挂钳子的钉子让钳把磨出一道亮痕。
他把排队的料过了一遍,门框上的道也数了一遍。
炭道画满了门框的一半。
棚里堆着打好的件。
件上拴着布条。
布条写着来路,布条上的字是掌锤的画的,炭条写的。
打好的主顾领了件。
把布条解下来还他。
掌锤的拿袖子抹了把脸,脸上黑一道黄一道。
排队的人换了一拨。
墙根的料没动。
有人等不及,先走了。
说明儿再来。
走了的人把料留在墙根。
料替他排着。
料上压着一张糙纸。
纸上画着道。
跟门框上的一般齐。
掌锤的添了一铲煤。
火苗蹿起来,舔上炉口。
煤铲子搁回炉边。
铲把让手磨得发亮。
排在前头的外村主顾还站着。
不急。
他把犁辕竖起来。
靠着墙,靠稳了。
日头偏了。
檐下的阴挪了半尺。
掌锤的朝他点了点头。
排上的活,误不了。
外村主顾应了一声。
退到檐下,把炉前让出来。
主顾们的影子都长了。
地上的料影没动。
火还在炉膛里。
一件一件,烧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