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药,黑漆漆的药汁冒着热气,光闻味道就知道苦得要命。
“少爷,相爷已经让人去曹府回话了。”青竹把药碗放在桌上,又在沈砚舟背后垫了一个靠枕,“相爷还说,让您好好养病,别操心外头的事。”
沈砚舟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面不改色。前世在牢里,连馊水都喝过,这点苦算什么?
“青竹,”沈砚舟放下碗,“你去把我书架上那本《春秋左氏传》拿过来。”
青竹应了一声,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抽出一本递过来。
沈砚舟小心翼翼地接过书本,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他轻轻翻开书页,仔细寻找着那个隐藏起来的夹层。当手指触碰到那张薄薄的信纸时,他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信果然还好好地藏在这里。
确定无误后,沈砚舟缓缓合上书本,将它递到一旁等待的青竹手中,并轻声嘱咐道:“去把这本书放在我的枕边吧。”青竹虽对主人此举感到有些诧异,但并未多言,只是顺从地点头应是,转身离去。
待青竹走后,沈砚舟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他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似乎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一般。紧接着,他唤回青竹,面色凝重地继续吩咐道:“今日午后若是有人前来探访于我,切记告诉他们,我仍高烧未退,身体不适,无法会客。即便是太子殿下派来之人,亦如此回复。”
听到这话,青竹不禁面露难色,迟疑片刻方才开口问道:“少爷,关于太子殿下那边......我们当真要这般拒绝么?这样恐怕会得罪不少权贵啊!”
沈砚舟微微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无需顾虑太多,按我说的办即可。”青竹见状,心知多说无益,只得默默点头,表示遵命。尽管他实在想不通自家少爷为何突然行事如此小心谨慎,但多年主仆情分让他选择相信少爷所做的一切皆是经过深思熟虑,其中必有深意。
待到青竹再次退出房间,屋内只剩下沈砚舟一人。他紧闭双眸,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盘算、整理接下来需要采取的行动步骤。
拒了赏花宴,曹家一定会另找机会。他要提前推测曹家下一步的动作,提前布防。
曹家会出什么招?
第一种可能:在朝堂之上,有人会毫不留情地弹劾我的父亲,指责他骄矜自大,藐视同僚。要知道,曹家可是怀着善意给沈家送去了请柬,但沈家竟然以作为借口断然回绝,这种行为无疑是公然的失礼之举。面对如此情形,曹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紧紧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而我们可以采取的应对策略便是:提前安排好一切,让父亲在朝堂之上率先主动提及自己身体抱恙,然后再邀请太医前来诊断脉象,以此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如此一来,曹家便无话可说了。
第二种可能:曹婉容或许会趁着侍奉皇帝的时候,在御前轻轻吹拂那股温柔的枕边风,诋毁沈家依仗父祖辈的功勋,狂妄至极,目中无人。然而,针对这种情况,我们也并非束手无策。只需要让父亲精心撰写一封请安折子,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天子的敬重与忠诚,并详细阐释因为生病实在无法出席宴会一事;与此同时,再巧妙地附带上一篇有关边防地区治安管理的奏折,充分展示出沈家始终秉持着忠君爱国、一心为民的高尚情操和坚定立场。如此这般双管齐下,相信定能成功化解危机,令曹婉容的阴谋诡计无从得逞。
第三种可能:曹铎很有可能暗中派遣手下之人潜伏在沈家周围,严密监视沈家众人的一举一动,妄图从中寻觅到新的破绽或可乘之机,从而进一步扩大事端。
应对之策:让周侗的人帮忙反盯梢。
沈砚舟坐在床边,双眼微闭,眉头微皱,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什么。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和线索,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局之中,而这些画面和线索则如同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需要他精心布局、巧妙落子才能赢得最终胜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砚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就连一直守在一旁的青竹轻轻将已经凉透的药碗从桌上拿走时发出的轻微响动,也未能引起他丝毫注意。此刻的他心中只有那错综复杂的局势以及如何破解困局之法,其他任何事情似乎都已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