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跃着的只有锲而不舍的张建军,他那闷了大半辈子的劲儿,这是厚积薄发了?
沉默着的梁家宝,这会子,心里一定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吧?
过了一会儿,梁家宝收回目光,走向张建军。
何去何从,他这是下定决心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这是说不过改动手打人了?
只见他拿出笔记本,指着笔记本上的鸭舍草图,推了推眼镜,问道:
“你说给牛治呼吸道疾病时调整通风口,那我这鸭舍的窗户,是不是留得太矮了?”
张建军立刻凑过去,用粗糙的手指点在草图上窗户位置:“你这窗户是留得太矮,热气都积在下面。
我给牛棚开通风口时,都是开在离地面三尺的地方,这样既能通风,又能避免冷风直吹。
你把鸭舍的窗户往上提半尺,屋顶再留个换气口,就像我给牛棚改造的道理一样,保准不闷不潮,还能保持温度稳定。”
梁家宝盯着草图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厚厚的眼镜都差点震掉: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热空气往上飘,窗户太高也不行,半尺刚好!你这土办法,还真戳中要害了!”
他顿了顿,第一次正眼看向张建军,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张大哥,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道歉啊。
你不光种菜厉害,这畜牧兽医的本事,还有自学的劲头,比我这个科班出身的,更接地气呀!”
“我不行……”张建军挠挠头,被人夸得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养鸭子我是外行,我没养过鸭子。”
梁家宝主动端起酒杯,“大哥,我敬你,今后有需要请教的地方,希望大哥不吝赐教。”
大哥突然就扭捏起来,乡下人的灵魂重新附体。
“哪里哪里,都是些不上台面的雕虫小技,我向你学习还差不多。”
梁家宝扯下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油光和汗水,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真诚笑容。
“大哥你就不用谦虚了,咱们互相学习可行?”
张老大龇牙一笑,憨呼呼地说,“也行吧,那就互相学习。”
王香香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想,她家三个儿子的婚房,婚礼,胖孙子……又都有指望了。
她悄悄对张红英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大哥这么能说,这么能整活!”
张红英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鸭场资料,轻轻摊在桌子上:
“大哥,梁技术员,现在技术和经验都有了,接下来,就是咱们一起建鸭场了。
大哥当负责人,梁技术员当技术指导,咱们肯定能成养鸭大业!”
张建军看着眼前的资料,又看了看梁家宝,眼神里满是坚定:
“行!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让大家都吃上咱养的好鸭子,让咱的娃都能娶上好媳妇!”
梁家宝也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时不时推一下下滑的眼镜:
“回头我把鸭舍图纸改改,结合你的土办法和我的专业知识,保证通风好、温度合适。
等建成了,咱们再算算第一批需要的鸭苗数量,争取成活率达到九成以上。
张大哥,以后在配种和疾病防治上,我还得向你请教!”
雅间里的气氛热闹起来,服务员过来几次了,这次终于可以把饭菜都热热,添酒回灯重开宴了。
粗瓷大碗里的菜冒着热气,酱香猪头肉的香味混着酒香,飘出窗外。
张建设看着大哥和梁家宝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暗道:这才是我张家的大哥,木讷的外表下,藏着肯钻研、虚心好学的真本事,有他稳住阵脚,再加上梁家宝的技术,红英的谋划,这鸭场的事,稳了。
张红英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顿饭只是开始,说服大哥、建鸭场、拓宽生意渠道的路还长,金怀志描绘的那些情境,她也打算一一尝试。
但此刻,看着这两个“金风玉露一相碰,便生出无限可能”的活宝专家,她的心里有了底气。
同时也感到庆幸,能得到这理论和实践如此契合的两位大家,真是天意,她如果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机缘,就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