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放,迎宾楼雅间里,窗子染上暮色时,桌上已是杯盘半残,酒兴阑珊。
张建军和梁家宝的两颗脑袋凑在一处,正对着一张皱巴巴的鸭舍草图较劲。
梁家宝脖子上那条辨不出本色的毛巾,在他手里攥出了水。
“——火墙必须退后三尺!”他食指戳在图纸上,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出来,“温度不均,雏鸭一扎堆,下头的能活活压死!”
“知道!跟我搭菜秧苗床一个理!”张建军拍着大腿,眼亮得灼人,“我那苗床,白天掀膜见光,晚上盖草帘,全凭着用手摸土的潮气。你这图纸不错,但还得留个能随时敞开的‘后门’!”
两人从温度较到通风,从饲料争到防疫,越说越投机,竟生出难言的酣畅。
雅间另一头,王香香抿嘴笑着,自家这平日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倔驴,竟有这样神采飞扬的时候。
只是,看着梁家宝脖子上那油腻发亮的毛巾,总不顺眼,她悄悄起身出了门。
张建设转着空酒杯,目光在两人间游移,嘴角噙着笑。真是两朵奇葩啊,方才还剑拔弩张,这会儿倒是意外和谐。
张红英今天的收获很大,没想到闷葫芦一样的大哥,葫芦里这么有货。
她一边记,一边想,大哥如果把他这些实践经验都写下来,应该能让很多人受益吧。这可是来自生产一线的活教科书。
今天另一件让她意外的事,就是两个同样奇葩的人,居然就成了盟友。
如果把这俩人的能量聚到一起,大概能够碰撞出意想不到的惊人效果。
那么,只给他们提供一个小小的养鸭场,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一个念头,像夏夜的闪电,蓦地照亮了她的脑海——
“二哥,出来,我跟你咬咬耳朵。”
她声音不高,却吸引了四道目光,齐齐聚来。刚推门进来的王香香,也扶着门框顿住。
她做了个手势,对张建军和梁家宝说,“你们继续。”
张建设和张红英来到了走廊里。
张红英有些激动,“二哥,你会不会觉得,假如只给大哥他们一个养鸭场耍,太屈才了。以这两个人的能力,应该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舞台。”
张建设很感兴趣地问道,“依你的意思,给他们提供一个什么样的舞台?”
“孵化—养殖—屠宰—分割一条龙。”
张建设一激动就想像小时候那样捏她鼻子,手才伸出来,就意识到妹妹都是做妈妈的人了,就又放下了。
“就你主意多。这两个人,确实能量够大。技术上,人家是行家,尤其是大哥,如数家珍。又都有一股子钻劲,我看就没啥能难住他们事。
就按你说的来,给他们提供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他们尽情地玩,过瘾地玩。”
张红英笑得像个小孩子,张建设看到她这样,就会想起她小时候在师傅面前,狐假虎威的样子。
偏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在家有母亲宠着,在外有师傅护着。练武功对打时,只准输,不能赢她,真是憋屈。
张建设宠溺地一笑,“走,给屋里那两个加担子去。”
张红英兴奋道,“我都能想象到两个技术痴未来工作的状态,搞不好会跟鸭子同居。”
张建设不由得失声,“你可真会说笑!”
张红英道,“我说错了吗?他们肯定会整天待在鸭圈里,与鸭子同吃同住。
痴迷于研究中,不知今夕何夕,大概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幸福吧。
我都替老梁发愁,咱大哥好歹通过相亲,找到了媳妇。老梁这把子年纪了,又那副德行,钻到牛角尖里就出不来,脾气又臭,工资不高,没准连媳妇都不会疼,这年头,哪个女孩子愿意找他。”
张建设道,“他只要跟着大哥好好干,我们来帮他解决媳妇问题。”
张红英好奇道,“我们怎么解决?”
“他跟老大一起,把你这个一条龙给侍弄好了,有钱了,啥样的媳妇找不到?”
“你说的也是哈,有钱能使鬼推磨。走,二哥,咱们帮老梁挣老婆本去。”
兄妹俩回到房里,把这个最新消息一说,三个人都愣住了。
张建军愣了一瞬,猛地倒抽凉气。他看向梁家宝,梁家宝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同时燃起火苗。
大嫂王香香道,“那他们两个嘀咕了大半天,才研究出来的什么通风口,什么育雏温度,不都白费力气了。”
张建军赶紧解释道,“我们研究的这些,跟小妹说的不矛盾,只不过,按照小妹现在的规划,咱们干一票大的。”
王香香,“小的还没干好,大的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