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是你,明明能轻轻松松把对方揍趴下,却要强忍着委屈装弱、装输,你会不会憋屈?”
后来她直接问二哥为什么假装打不过她。二哥挠挠头:“你不问我都忘了。是妈交代的,我是哥哥,要保护好妹妹。”
后来,保护妹妹、让着妹妹成了他的习惯。甚至到后来,他自己都信了自己功夫不如妹妹。
想到这儿,张红英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现在比谁都清楚,面对一群弱者的欺凌却要装作软弱无能,是什么滋味。
她亲昵地挽住二哥的胳膊:“二哥,我想咱妈了。”
张建设见妹妹哭了,顿时紧张起来,忙用粗糙且带着淡淡鸭屎味的手给妹妹擦眼泪:“别哭别哭,啥事都有哥呢。想妈了,哥带你回高邮,给爹妈烧纸去。哥新买了辆天津大发,你还没坐过。”
他那单纯又温暖的笑容,一下子熨帖了她的心。
张红英笑着应道:“好。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说不定最近就得回趟高邮。”
听妹妹说要建鸭场,张建设激动地一拍手,右手比了个“好”的手势:“太好了!鸭场交给大哥经营。我一直觉得对不住老大,咱俩都过好了,不能眼看老大还在土里刨食……”
张红英开心得几乎想原地转圈——兄妹俩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建鸭场,她首先考虑的也是交给大哥。如今他们有能力带着大哥一起致富了。
张红英再次在心里为母亲竖起大拇指。母亲看人真准,二哥这个当家人,没选错。
然而高兴没多久,张建设又沮丧起来。他为难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大哥要是不愿意做咋办?他对烤鸭那么抵触。说实在的,高邮的烤鸭店本就是给他开的,门面啥的我都张罗好了,他就是不干,只好让你嫂子在那边盯着。搞得我们一家人分居两地。”
“对了,大哥为啥这么固执呢?你都给他安排好了,他还不愿意?”
二哥皱眉:“他呀,跟爹一样倔,是在跟爷爷较劲。当年爷爷被选进京,跟现在这个小奶奶搞到一起,咱亲奶奶知道后大病一场,卧床不起,眼看不行了。咱爹性子像奶奶,眼里容不得沙子,背着生病的奶奶离开扬州,倒插门进了咱妈家,当了菜农,从此跟爷爷断了关系。
他和奶奶一样,离开后再没回过扬州。大哥死活不愿沾爷爷的光,所以爷爷后来才把拿手绝活传给我这个次子。他小老婆生的那几个,都嫌做生意丢人。”
兄妹俩一阵唏嘘。
张建设不无遗憾:“要是咱爹没那么倔,咱一家也该是扬州城里人了。”
张红英斜了二哥一眼,:“二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怎样谁也说不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爹把奶奶背出来,远离那个让她伤心的富贵窝,至少让奶奶多活了三四十年,是咱赚了。再说,没有爹的离开,哪来咱这一家人?没有这一家人,要扬州户口有屁用!”
说着她在二哥肩上狠拍了一下。
张建设嘿嘿傻笑半天:“妹,还是你想得通透!你说得对,没有咱这一家人,城市户口有屁用。咱们现在这样挺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挣自己的钱,吃香喝辣,再给孩子们留够花不完的钱……”
张红英摇头:“最重要的是把孩子们都培养成大学生!大哥家老大老二就算了,定型了。但他家老三才上初三,好好学还来得及。你家三个,我家冰宝和张爵,这些娃正是上学的时候,抓紧培养都不晚。再不重视,毁的就是一代人,到时候咱们做父母的哭都没眼泪。光有钱不行,咱必须让知识改变下一代的命运。”
张建设恍然,激动得像小时候那样,蜷起食指拇指,用指节轻夹妹妹的鼻子:“还是你想得长远!”
张红英吃痛,反手给了二哥一拳。兄妹俩你一招我一式,就在院里过起招来,一时间难分高下。
过了一会儿,张红英终因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张建设得意道:“总算赢你一回了!你不行了啊,多久没练了?你哥我可从没落下。”
张红英喘着气:“你一点儿都不让着我,怎么当哥的?”
张建设笑得欠揍:“哥不能骗你一辈子,是时候让你见识见识你二哥的真本事了。”
他拎起长袖衫:“走吧,接下来干啥?”
张红英以手扇风:“出了一身汗,先洗把脸,再去鸭行打听打听。”
张建设提议:“咱们先去东关街,找给咱供货的王二麻子,他除了送货,也常去鸭行看摊。”
张红英点头:“对,我怎么把他忘了,熟人好打听。”
两人到了东关街鸭行,正巧王二麻子还没收摊。从他那里了解到:政府现在大力支持承包河滩建养鸭场,高邮本地还有不少优惠政策,比如农科所免费提供技术支持和培训,有的项目还能申请无息贷款。如果鸭子卖不掉,政府还会回购。
政策好得简直像掰着嘴喂饭,张红英听得心潮澎湃,几乎要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