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怀志走了以后,张红英连着几天都在琢磨他的话。
他提的其它建议,她一时不敢想,更不敢尝试,唯独建养鸭场这事,她上了心。
建鸭场,眼下本钱不够,但可以试试小额贷款。她相信金怀志不会骗她,只要运作得当,应该不会折本。
说干就干。她立刻去街角的信用社打听,了解到国家改革开放力度很大,出台了不少惠民政策,尤其是个体户创业方面,有很多优惠。有些地方政府扶持的项目,还能提供无息贷款。
这件事让她心头发热。
第二天,她就带着金豆子和张爵去了二哥家。
二哥带着三个孩子在扬州常住,在城里买地建了一栋三层小楼,孩子们的户口也都转了过来。
说起户口,正是张红英最近发愁的事——冰宝不久要来扬州,金豆子和张爵暑假后也得上学。
二哥在扬州除了经营烤鸭店和饭店,还有个重要的营生:给红白喜事做厨。
因为他有个“御厨”爷爷,名声在外,谁家请到他,都觉得有面子。
他为人活络,善于打交道。兄妹三人里,只有他和爷爷续弦所生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妹有来往,处得还不错,偶尔互相帮衬。
那几个都在供电局、物资局、教育局等单位工作,自认是城里人,优越感十足,有些事不屑做又不便推脱,常请二哥帮忙。
作为回报,他们也利用职务之便关照二哥。二哥出手大方,每次去都提着好烟好酒和烤肥鸭——“御厨”老张家的烤鸭,在当地是很拿得出手的。
他家三个孩子的城镇户口和上学问题,就是他们帮忙解决的。张红英想,自家孩子上学,送点礼应该不难,户口倒可以再等等。
张建设的大儿子叫张鼎,二儿子叫张宇,小女儿叫张莹莹。张红英从小就和二哥亲近,几乎无话不谈。二哥也对妹妹迷之信任,在他心里,妹妹一直很出色。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是让妹妹起的。
妹妹说:老大叫“鼎”,有长子的厚重,象征稳重、坚毅与担当,愿他将来成栋梁之材,靠谱能扛事;
老二叫“宇”,取天地四方之意,气度开阔,愿他心胸宽广、眼界长远;
小女儿叫“莹莹”,“莹”是光洁的玉石,叠字显得娇俏温婉,愿她纯净灵动、品性温润。
张建设对两个儿子的名字很满意,觉得“鼎”“宇”都很霸气。对小女儿的名字却有些不解:“鼎儿、宇儿的名字这么大气,为啥莹儿叫这个?”
张红英笑答:“好男儿志在四方,男娃在外打拼,咱家小女有父兄宠着,只要莹莹生辉,做个美丽高雅、幸福快乐的女娃就好。”
张建设嘿嘿笑了:“妹,你说得在理。”
他虽然卖烤鸭,心里却始终藏着一个英雄梦。这些年再忙,也没荒废功夫,几乎每天早起都要练几趟。英俊的外表、健朗的身材、豪爽的性格、侠义的气质,让他在社交场上很加分。
反观大哥张建军,性子内向忠厚,像父亲一样是个埋头干活的实在人,更爱默默钻研技术。因此,同样是菜农,他家种的菜总是更好,卖得也好,在村里日子过得比别人家强些。加上母亲善于持家经营,几个孩子都被安排得妥当。
只有张红英是个变数——遇人不淑。
因为要商量事情,兄妹俩把孩子们打发出去玩了。
几个孩子一商量,张爵和金豆子还没去过瘦西湖,张鼎便骑上家里带斗的破三轮,载着四个弟妹,一歪一歪地蹬车走了。
张红英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又疼又暖,眼睛湿了又湿。
鼎儿太像二哥了——有责任、有担当、肯奉献。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和二哥每天早起去师父家练大洪拳,常常练得一身汗回家时,别人家还没起床。
师父格外偏爱她这个唯一的女弟子,总夸她聪明、学得快。张红英被夸得飘飘然,经常把二哥打趴下,打得二哥直哭。她一直觉得自己比二哥厉害。
有一次,她向母亲炫耀又把二哥打倒了,还笑话他是哭包。
母亲温柔地说:“英子呀,其实不是你比你二哥厉害,是你二哥知道你好强,舍不得让你受打击,故意让着你。”
张红英不信:“那他每次哭总不是装的吧?”
母亲脸上笑着,却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他不是痛哭的,是憋屈哭的。”
“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