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两个都是行动派,第二天一早,张建设开着他的新天津大发面包车,带着张红英、张爵、金豆子一起,回到高邮。
大哥张建军一家五口,仍守着菜地过活。
不能说穷的揭不开锅,但是也仅够糊住口。
他家大儿子张民武今年18岁,老二张民文今年16岁,都到南方去打工了。
还剩个上初三的小儿子张民志,今年14岁。
张民志成绩中等,在老家陪着父母,边读书,边种菜。
张红英本能地觉得,这些年大哥与他们兄妹之所以不太亲近的原因,大概与祖父遗传的烤鸭绝活有关。
他们兄妹三人中,长得最像、性格也最像父亲的就是大哥。
一根筋、闷葫芦、左性、偏执等,都是这两父子的标签。
在前往西菜园子的路上,张红英就在想,怎么开口说话,才能成功说服大哥。
她跟二哥说,“我觉得咱们大哥不一定领我们的情,说不定咱一开口提养鸭场的事,咱大哥就一口拒绝,咱们就白白浪费这番努力了。”
张建设略一思索,就犯愁了:
“是啊,咱光顾着剃头挑子一头热,大哥很有可能一口拒绝啊。
这有点麻烦呀......”
张建设一时着急,差点结巴。
“去年我自作主张盘了一个烤鸭店给他,大哥死活都不要。
弄的我这心里头,好多天都过不来。”
张红英非常理解二哥的心情:“二哥你一定很懊恼,做了件热脸贴到凉屁股上的事,出力不讨好。”
张建设拍了一下方向盘,还是妹妹理解他呀,去年他可是被老大给整的差点抑郁了,那叫一个骑虎难下呀。
“他这个人吧,也不是我说他,他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鼠,也许哥比方的不对。
叫我说,大哥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就像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顿顿吃饱饭都成问题,他还整天把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挂在嘴边。
你说他像咱爹吧,咱爹也没有他这么憨傻呀。
他就是跟咱们普通老百姓吃不到同一口锅里啊。”
兄妹两个互相交流一个苦涩的小眼神,都无奈地笑了。
“见到大哥,你不要乱说话,给我做个话搭子。”
二哥点头同意,“嗯嗯嗯,我不乱说,我只负责给我妹捧哏。”
车子刚驶进村口,就有人打招呼。
乡下的路虽然铺得还算平整,但是比较狭窄,仅能勉强过一辆车,遇到会车,得有一辆车退回岔路口猫着,等对面的车子开过去,才能继续。
车子开不快,但是人声传得很快。
天津大发还没开进老张家的门口,老大张建军就早一步得到消息,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等在老宅南边的坝埂口了。
张建军没想到今天来了一群客人,尤其是还多了两个陌生的小脸。
老大是个实在人,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自家媳妇,并朝两个孩子的方向呶了呶嘴,大嫂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
老大不好意思地把红包递给张爵和金豆子,“头次见面哈,大舅穷,别嫌少,多少是个心意。”
张爵和金豆子一时不知道怎么才好,都赶紧把两只手背后面,齐齐转头看向张红英。
“你大舅的心意,你们就收下吧,以后记得孝敬你大舅和大舅母。”
张红英笑着说道。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接过红包,又帮着把车上五十斤装的成袋的米面、十斤装的菜籽油桶和半个猪后臀拿下来,送到厨房里。
然后就被大舅舅支使着,跟着张民志出去到菜地里摘小香瓜吃。
都坐下后,张红英问道:
“大嫂,民武和民文在南方还好吧?
听说那边工作机会多,挣钱也快。”
大嫂立马愁堆笑眉。
“出门哪有那么容易的。
比咱们当地来说是能多赚点钱,但是也很辛苦,挣得不够吃住的。”
张红英劝开解道,“在哪里挣钱都不容易,起早贪黑地,全靠辛苦赚点钱。
趁年轻,挣点老婆本。
也能给你们老两口减轻点负担。”
大嫂叹道,“唉!靠他们挣钱娶老婆,这辈子都不要想了。
现在娶个媳妇太难了。
婚房、礼金、家具、床上用品、手表、三金、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三转一响什么的,没有个四、五千块钱,办不成啊!”
张红英噗嗤就笑了,“大嫂攒够几个孩子的老婆本了?”
这下连大哥都愁愁地叹了口气,唉!
大嫂快言快语,“还几个呢?一个都不够。”
她隔空冲老大虚踢了一脚,就倒起苦水:
“天底下就你大哥一个清高人!
前面老二费心给盘个烤鸭店,把啥都给准备好了,就等这个愣头青拎包入住,人家硬是赌气给拒绝了。
好吧,你拒绝,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呀,又挣不来。
守着几亩破菜地,不愁吃不愁喝不假,可是不挣钱呀。
三个男孩子,都得花钱,合计下来,光娶媳妇这一项,没有一万多拿不下来。
咱们菜园子里,一个大劳力,靠工分,每年满打满算将将能赚200块钱。
咱全家不吃不喝攒十年,都不够娶一个媳妇的呀。
我真后悔生了三个带把的,就是嘴上说说好听。
我要是生三个闺女,我也不用这么愁呀。”
大嫂又是一声长叹,把老大的脸皮揪起来老长,“你看你大哥这两年老的,跟个小老头似的,他才三十五六岁呀。
你再看看人家老二,腰板直直的,脸皮光光的,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精神。
出去说没结婚,都能骗住大姑娘。”
老大一脸不服气,“老二本来就比我年轻几岁吗。”
大家都看着二哥的脸笑,搞得二哥又得意,又有点难为情。
他搓着自己的脸,“哪有大嫂说得那么年轻,人家都是三个娃的爹了。”
张红英忍不住又想笑,“我说大哥大嫂,你们可真是捧着金碗要饭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