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有点难,张爵眉头拧成了麻花:“还是应该少烤点!”
张红英:“为什么?烤少了可能赚得少,多可惜呀?像今天,咱就少赚了将近20块。”
张爵眉头拧得更紧,使劲搓着小手指:
“还是应该少烤点!烤少了,顶多少赚点;烤多了,就可能多折本。比起来,宁愿少赚,也不愿多折。”
张红英不由得露出姨母笑:我果然没看错人。
这孩子真是通透、沉稳、务实,跟我家冰宝一样早熟。
她有种感觉:冰宝将来大概是天马行空的雄鹰,张爵则是地上驰骋的骏马。一个接天气,一个接地气。
两个娃,她都好稀罕好稀罕。
“爵儿呀,我打算把隔壁两间门面租下来,再开一家饭店,你觉得怎么样?”
张爵觉得婶子太抬举他了——这么大的事,他哪能处理得好?挠挠头,他还是认真问道:
“为什么现在开饭店呢?梅雨季节,生意大概不会太好。”
张红英:“开一家以鸭子为主的饭店。把卖不掉的烤鸭做成鸭丝饭、鸭丝面、鸭肉卷……拆过肉的鸭骨熬成汤,做成汤品。
还可以把我爷爷的绝活——麻辣全鸡、油酥千层烧饼和卤肉用起来,不然浪费了。这样,咱们的烤鸭就不怕烤多了。”
张爵沉默一会儿:“从长远看,应该不错。两个店互相配合,能减少损失。
从眼前看,为了每天少亏20块钱,您大概得投入更多。这得看您有多少本钱能撑下去。”
分析得头头是道,比朱大柱脑子好使多了。
她往后厨方向瞅了瞅——不过,朱大柱干活省心、主动又卖力,只是不能指望他动脑子。
小爵这孩子,冷静得可以。既能泼人凉水,也能给人依靠。
明天,她要亲自去二哥那儿一趟,跟他商量商量。
店,她迟早要开。她不会满足于一家小烤鸭店。
生意做大了,还可以跟卖鸭子的商量,让屠宰场每天半夜送货上门。
这样就不用凌晨三点去挑鸭子了,也有更充足的时间收拾,生意可以从下午和晚上,提前到中午也开始卖。
那样,每天的赚头应该会更大。
心事放下,心情就美丽起来。
她开始琢磨改进口味:如果在甜面酱里加点桂花蜜,酱料应该会更香甜;烧饼里加点芝麻,会更香更酥脆。
把隔壁做成饭店,请大厨来烧菜,一日三餐都有生意做:早上卖早点,中午卖盒饭,晚上办宴席……
想想这些宏伟蓝图,张红英兴奋地笑了。
她的霉运过去了,否极泰来。离开李岚忠那个渣男,桩桩好事临门,件件顺心如意。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梦里,她的两个孩子出游,也像电影007里那样,坐着私家飞机飞到芭提雅,开着私人游艇出海垂钓。宽敞的别墅里,服务员穿戴整齐,在花园里微笑穿梭……俨然富贵人家的气象。
一阵敲门声传来,张红英大梦初醒。
原来,她还有这么大的野。
这种思想可要不得,虚荣!小富则安,小富则安……
张红英打个盹的功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闷闷地传了进来,被雨声裹携着,听不真切。
这么晚了,雨还这么大,谁会来呢?总不至于是冒雨来买烤鸭的吧?
她与张爵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疑惑。后厨的朱大柱已经放下手里的活,三两步跨到门边,伸手就要拉门闩。
张红英阻止正要开门的朱大柱:“不急着开门……”
这大雨夜的,街面上空无一人,敲门声又急又沉,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她想起前阵子听说附近有铺子夜里被抢的事,不由多了个心眼。
弄不清对方是干嘛的,万一开门就挨一闷棍,只有乖乖躺平的份。
“你收拾一下回家,把烤鸭趁热送回去,说不定你家人还没吃晚饭呢。”
朱大柱应了一声,利落地解下围裙,用油纸仔细包好那两只肥鸭,揣进怀里。
他一边穿雨衣,一边冲张爵叮嘱:“小爵,机灵点,照顾好师父。”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重、更急了些,还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朱大柱穿戴妥当,一手撑开伞,一手轻轻拨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
风雨立刻卷着湿气扑进来。他侧身挡住风口,朝外头粗声粗气地喊:
“谁啊?敲什么敲!打烊了,不卖啦!”
门外风雨呼啸,昏黄的灯光里,雨幕被斜斜地扯成一片混沌。
两个被雨淋得透湿的身影,一高一矮贴在门外,影影绰绰,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