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拉开,一股寒气裹着雨水涌了进来。
门外静静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男人约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西装,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女孩约十来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衣裳同样湿透,一件粉红色小裙子紧紧贴在小小的发抖的身体上,小手攥着男人的衣角,怯生生地望向张红英。
“阿姨……我们想在您这里躲躲雨……”
女孩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哭腔,牙齿直打颤,“雨太大了,我们没带伞。”
男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脸上写满疲惫与窘迫;
湿衣服紧紧裹着他的身子,鼓囊囊的前胸、肌肉结实的胳膊,再加上修长劲瘦的双腿,都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他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珍宝。
朱大柱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高大男人,跨前半步,张口就想回绝。
张红英拦住他:“还不赶紧回去?都几点了,早睡早起,明天早点过来。”
朱大柱不放心地朝师傅使眼色,张红英笑着摇摇头:“放心回家吧。”
又朝屋里喊:“小爵,把桌子收拾收拾。”
她转向门外的父女,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
两人在桌边坐下,张红英让张爵倒来两杯热开水,自己则拿来两条干毛巾。
男人客气接过,边擦湿透的头发边低声道谢,又主动开口介绍:
“这是我闺女,叫金豆子,今年九岁,上小学三年级。我是她爸……”
张红英失笑:既然都说金豆子是女儿了,你还能是谁?
目光在男人脸上转了一圈——这人其实长得挺俊朗,眉眼口鼻都周正好看,透着硬朗坚毅之气。
虽落魄,却隐隐带着沉稳气度,约莫是当过兵的。
那身皱巴巴的廉价西装,掩不住眉宇间的清朗;眼角虽有细纹,身形却高大挺拔;眼神平静,态度不卑不亢,即便有求于人,也不见半分扭捏。只是浑身上下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父女俩如出一辙。
张红英笑着接话:“嗯,一看就是亲父女,长得挺像。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她不想与陌生人过多纠缠。
渴了管茶,饿了管饭,累了困了,也能勉强安排个歇脚处。
不管对方什么来路,力所能及的忙,她都愿意帮。
若真是歹人,念这一饭之恩手下留情,便是善有善报;
若是穷凶极恶之徒,那就算自己命不好。
真要动起手来,她也不会手软,三五个普通大男人,还不足以让她惧怕。
开门做生意,尤其她一个寡妇,什么样的人都可能遇上。
男人抬头看了张红英一眼,又低下头:“不用麻烦,我们躲会儿雨就走。”
“不麻烦,”张红英笑了笑,“店里还剩点烤鸭和面饼,我给你们下碗热面暖暖身子。”
不等父女俩回应,她便转身进了后厨。
金豆子紧随其后,也到了后厨,嘴上说着“阿姨,我来帮忙”,却站在火边不动。
张红英一看便知,她是冷,想烤火。
她让张爵去找自己的衣服给金豆子换上,又找来朱大柱的衣服给金怀志。
把蒸锅放到灶上,她舀了两瓢清水入锅,盖好锅盖。将剩下的半只烤鸭撕成小块,盛在白瓷盘里,鸭皮焦香,鸭肉白嫩多汁,煞是诱人。
蒸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面饼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蒸汽很快从缝隙里钻出来,裹着淡淡的麦香。
最后下了两碗面条,各卧一个荷包蛋,撒上一把青翠的菜叶,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女孩儿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却先看向父亲,待男人点点头,才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嘴角沾了酱也顾不得擦,含糊道:“阿姨,这烤鸭比过年吃的还香!面也好吃,汤很鲜!”
张红英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刚换上的穿着忍不住发笑:女孩穿她的衣服过大,像老和尚的僧衣;男人穿朱大柱的衣服瘦小,胳膊腿都露出半截,像打鱼的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