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像社下院的那名管事行者去大宰府衙门交涉南寺仓一事，整整过了七日之后，终于有了结果。

这个结果，是归海商人许宽今日跟着登州船进博多湾买桐油时，从南岸街面上听回来的。

原来，前几日宗像社的长老拿着“南寺仓门前泥地上踩满了大宰府制式牛皮靴印”这句硬话，直接派人去大宰府衙门当面追问。

“那录事对宗像社的人陪着笑脸说，南寺仓在博多湾封栅期间，确曾被大宰府官衙临时借用过！”

许宽学着那名录事推脱的语气说道：“录事说，只因东头那处东坊近来杂事繁多、地方不够周转，府里头的管事便临时借了南寺仓靠西边的几间房暂存一批府物。”

“录事还一口一个惭愧，说是当时事出仓促，底下办事的差人只顾着趁夜搬东西，未及提前知会宗像社一声，便把锁给换了，纯粹是府里头下人的疏失！”

老船户顾六蹲在帐门边的木墩上听着，忍不住嗤笑一声，对身旁的潘六嘀咕道：“撬门换锁占了人家的米仓，被抓了现行就拍拍脑门说是下人疏失忘了打招呼，

这大宰府的官老爷要是改行去当梁上君子，失主还得倒贴他一碗茶钱。”

薛仁贵手指轻轻敲着案面，追问道：“大宰府既然认下了是府里的疏失，那南寺仓的钥匙退给宗像社没有？”

“妙就妙在这把钥匙上头！”

许宽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劈开的手势：“大宰府只退了半仓的钥匙！”

“录事当场交还了南寺仓西侧三间廒房的铜钥，还把西间里头原本存放的宗像社祭祀铜器与香火米全数点清退还，甚至答应由大宰府出钱赔补搬运时磕坏的两只铜香炉。”

“但是，南寺仓靠东边的那两间大廒，大宰府死活不肯交出钥匙！”

许宽沉声道：“录事推说东间里头暂存的府物干系重大，眼下东坊那边还没腾出空地方来，等过些日子东坊腾空了，再把东间那两把钥匙一并退还给宗像社！”

随船水司军吏握着毛笔在《宗像社专册》上飞快记录，一面写一面小声打趣道：“五间屋子退三间留两间，连钥匙都兴砍一半还人家的，这叫半仓钥，

大宰府少贰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庙里菩萨脸上了。”

张怀素立在短案后，静静听完这桩“退西留东”的交涉内幕，眼底一片清明。

大宰府少贰之所以肯低头认下“疏失”、乖乖吐出西侧三间廒房与受损铜器的赔偿，目的只有一个：花点小钱把宗像社的嘴堵上，保住东侧两间廒房里头真正不能见光的东西！

“许先生，大宰府给了半把钥匙，宗像社那名管事行者这两日必定还会摇船来咱们分泊点通气。”

“等下回那管事行者再来，你什么都不用多承诺，只竖起耳朵仔细听他的口气！”

薛仁贵竖起两根手指，把分寸掰开来交代得明明白白：“他来的时候，嘴里头要是只念叨着讨回那两只铜香炉的损失、抱怨大宰府赔的铜钱不够数，那说明这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大宰府多赔几贯铜钱也就把他们打发完了。”

“可他下回来的时候，若是绝口不提铜香炉的赔偿，反倒开始向咱们打听南寺仓东间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那就说明宗像社的长老们是真动了肝火，

想要借咱们的手把大宰府藏在东间里的这桩丑事彻底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