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宽闻言心头一凛,拱手问道:“都督,倘若宗像社当真动了真火想要捅破东间,那咱们帮哪一头?”
“哪一头都不白帮!”
“宗像社想拿我们当刀子去逼大宰府交出东间钥匙,大宰府想拿半把钥匙稳住宗像社继续防我们。他们两家狗咬狗,我们只坐在渡口收账本!”
“管事行者若是来打听东间装了什么,你就把前几日泥地上靴印连向东浅沙土路的实情透半句给他听,让他自己去东浅芦苇荡外头盯大宰府的夜船!”
薛仁贵眼睛一亮,抚掌赞道:“大王妙计!宗像社的人比咱们更熟博多南岸的地形,让他们自己去盯南寺仓东间与东浅府仓的来往,比咱们派水手钻窄巷子便宜十倍!”
“启禀大王、都督!北泊外水急报!”
年轻军吏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高声禀道:“前些日子被咱们堵在东浦运不出去的那批官铁,这两夜突然不动了!
把厚门仓第三间里头存着的战船龙骨铁锔子和刀坯往北泊西侧的一处断崖渔岙里头挪!”
“断崖渔岙?”薛仁贵眉头一皱,立刻俯身看向海图上壹岐北泊西侧那片犬牙交错的暗礁区。
年轻军吏指着海图左上角答道:“顾老爹前几日带我们认过那片水,断崖底下有一道只有满潮时才能进一条小船的石缝暗槽!守船的弟兄没敢惊动岸上推车的人,特派小人先送短报回来请示!”
“大宰府少贰在博多湾里用半把钥匙拖住宗像社,在壹岐岛上又想借断崖石缝把厚门仓里剩下的铁锔子蚂蚁搬家偷运出去,倒真是两头都不肯闲着。”
薛仁贵走到案旁,一手按着刚刚记完半仓钥的《博多外仓册》,一手捏着这张刚从北泊送来的油布短报,心里头那杆秤越发清楚了。
《博多外仓册》里头天天追查的北仓、东浅府仓与南寺仓,查的是大宰府在博多湾里头刚刚藏起来的新底牌;
而百里之外的壹岐北泊厚门仓,守的则是大秦水军早就已经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旧筹码!
倘若光顾着在博多湾里头查南寺仓的那半把钥匙,却让大宰府从壹岐北泊的断崖石缝里把厚门仓的两千锭铁底子偷偷掏空了,那先前递进大宰府的那份五条铁证清册就会变成无根浮萍!
不知不觉间,这本从开栅通商那日才立起来的《博多外仓册》,如今已经夹得越来越厚了。
“传令秦船校与顾六!”
薛仁贵转过身,目光如电扫向帐外候命的诸将:“博多湾这边的南寺仓先留给宗像社自己去闹,今夜子时满潮前,机动登州船与明州侦舟即刻拔锚北上壹岐断崖外水,
不用登岸去追他们的手推车,就在那道石缝暗槽外头给本督下双锚堵死,看他们推下断崖的铁锔子往哪条船上装!”
然而,秦船校刚抱拳领命退到帐门边,分泊点南面水道上却突然摇来了一条连风帆都扯破了半幅的宗像社小快舟,船头那名三日前才拿回西间钥匙的管事行者竟浑身湿透地扑上石鼻,
“秦王殿下、大都督救命!
本社两名老行者今日午后趁守兵换班,从南寺仓西三间的房梁夹道爬进东间查看,发现东间里锁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大宰府府物,
而是整整四十口装满火油硫磺与大秦水军白底黑字假旗的樟木大箱,大宰府的皮靴兵丁已经拔刀封了整个南寺,要杀人灭口了!”
张怀素与薛仁贵霍然起身:半仓铜钥锁住的南寺仓东间里,藏着的竟是大宰府企图栽赃嫁祸、火烧博多湾的四十箱假旗火器,东海之上的暗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撕破了最后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