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许宽闻言停下脚步,看着为首那个晒得黝黑的博多搬运工,温和却清晰地纠正了一句:“我们不是唐客,是秦王府东海水军的人。”
“水军”那两个字他倒是听清楚了,但他实在弄不明白什么“水军”和往常来的“唐客”到底有什么区别。
许宽见那搬运工一脸茫然,微微一笑,也没有再费口舌去跟他多作解释。
关于“秦王府东海水军”这七个字的名号,那是大宰府官衙与大秦秦王府之间争国体、定规矩的大事;
“船上的干鱼和海带今日先卸十捆送去南岸栈房,劳烦几位兄弟搭把手,工钱按码头旧例现结!”许宽笑着指向船舱。
卸完了十捆干鱼海带,秦船校留下一名老桨手守船,让另外两名水手跟着许宽、水司军吏一起,径直去了博多津南岸的街市商铺。
南岸的整条商街因为封栅两个月没做成外海生意,各家铺子里的杂货堆得满当当,伙计们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闲着。
两名水手按着分泊点日常所需的清单,当场在铺子里买了铜水壶四只、装公文印信用的防潮漆盒六只、上好白麻纸两刀、以及包扎换洗用的粗麻布十匹。
结账的时候,水司军吏没有用货易货,直接从钱袋里数出了成串的大秦与前唐通行铜钱,这些铜钱在博多市面上向来通行无阻。
“几位客官老爷,你们明日还来吗?咱们铺子里还有刚从山南运来的好桐油和生麻,明日还来买吗?”
提着铜壶的水手回头一笑,脆生生应了一个字:“来!”
伙计欢天喜地地站在店门外直拱手,整条南岸商街的掌柜们听说今日进港的“秦字旗大船”出手给现钱,纷纷走出店门张望,原本死气沉沉的博多码头瞬间活了过来。
申时初刻,登州船载着买回的铜壶、漆盒、白纸、粗布,顺着午后退潮稳稳驶出博多湾口木栅,一路顺风返回了壹岐渡口分泊点。
水司军吏将今日买回的四样杂物与南岸铺户开具的收钱红单双手呈上短案,薛仁贵拿起一只新买的铜壶掂了掂,转头对张怀素笑道:
“大王,大宰府少贰关了两个月木栅防咱们,可咱们今日只花了几贯铜钱买回四只铜壶、十匹粗布,博多津南岸的铺户和搬运工就已经天天盼着咱们的水军船进港了!”
张怀素看着案上那张盖着博多商铺印记的红单,轻轻颔首:“大宰府的文书认了我们的全称,那是官衙迫于形势的低头;
唯有让博多津满街靠海吃饭的百姓知道,大秦水军的旗号进湾代表的是有活干、有钱赚,大宰府往后才再也关不上这道湾口木栅!”
然而,就在军吏准备将今日开栅首航的记录收入卷宗之时,随船回来的归海商人许宽却从袖中摸出了一小块记着刻度的薄竹片,神色凝重地低声禀道:
“大王,都督,今日我们在南岸商铺买货时,小人特意留心听了一桩怪事:博多湾内港东侧那座向来只在正午报时的官寺铜钟,今日在咱们进港和出港的时候,
竟不按时辰连敲了两次双响短钟,而且每次钟响之后,内港深处芦苇荡里都会有一条不挂旗的乌篷快船往大宰府水门方向去,
似乎有人在湾内借着钟声暗记咱们战船的吃水与人数!”
张怀素与薛仁贵目光同时一凛:湾口明面上的木栅虽然拔开了,可博多湾深处那口古怪的“湾内钟”,却又敲响了另一场暗战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