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前往博多递送文书的船,依旧用秦船校掌管的那条机动登州后载船。
随船出航的只精简了六个人:秦船校亲自掌舵控船,归海商人许宽随行充任译语,水司军吏一人怀抱朱漆文匣,外加三名水性最熟的老桨手。
全船上下除了压舱的石块,六个登岸之人身上一件刀枪兵器都不带,上了博多岸头只做一件事,递匣!
水司军吏抱着那只沉甸甸的朱漆文匣试了试分量,忍不住小声打趣道:“揣着人家偷铁的账本上人家衙门口拜山头,连根防身的烧火棍都不带,
咱们这趟差事比去龙王庙里拔胡子还讲斯文。”
临解缆前,薛仁贵把秦船校叫到石鼻最前端,当面交代了三件铁打的规矩。
“第一件事,出壹岐渡口分泊点之后,再挂咱们的大秦水军新旗!”
薛仁贵指着船尾旗箱,神色严峻:“记住,那面黑底银字的大秦水军正旗,必须在船头彻底驶出分泊点外水的那一刻再升起来,绝不准在泊口里头提前升!”
“倘若在港里头就把新旗升起来了,分泊点岸上和外水盯梢的闲人就会先一步看见;一旦消息走快船传出去,大宰府在咱们船到之前就会知道咱们换了战船正旗!”
“本督要让大宰府上上下下第一次看见这面大秦水军旗,是在这只文书匣子递到大宰府正门的那一刻,绝不是在那之前!”
秦船校心头一凛,重重抱拳:“末将明白,船出外水浪线再升正旗,绝不提前走漏半点风声!”
“第二件事。”
薛仁贵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沉凝如铁:“文书到了博多,必须堂堂正正递到大宰府衙门正门,亲手投给大宰府少贰本人或是当日当值的正印主官!”
“凡是少监品级以下的属吏出来接匣,一概不递!
倘若大宰府正门的卫兵拦着不让进、或者拿小吏出来搪塞,你们六个人就抱紧文匣站在大宰府正门外头等,一直等到有够分量的正官亲自跨出大门来接为止!”
“在门外等的时候,不许争吵,不许喧闹,更不许跟守门兵丁多解释半句废话,就给我笔直站在那儿!”
“第三件事,交完文匣、拿到大宰府正印收条之后,片刻不留,原船即刻退回分泊点,不吃博多一口茶饭!”
秦船校与许宽、军吏三人齐声领命,转身踏上机动登州船,解缆顺风驶出壹岐渡口。
直到登州船彻底脱离分泊点外水、驶入东南主航道,秦船校才亲手解开桅索,哗啦一声将那面一直锁在樟木匣里的大秦水军黑底银字大旗升上了三丈高的主桅之巅!
猎猎黑旗迎着东海烈日迎风招展,船头挂着大宰府少监亲留的通行府符,一路穿过海门,直抵博多湾口外水!
当博多湾口那四条日夜巡弋的警固船远远望见这艘高悬陌生黑底银字大旗的巨舰压来时,四船水兵瞬间大乱,刚要吹角升起双色号旗拦截,
却一眼看清了船头高悬的那枚大宰府通行府符,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拦还是该放,只能硬着头皮放开木栅缺口,眼睁睁看着这面从未见过的威严黑旗大摇大摆驶入博多内港,
一场震动整个筑紫官场的“升旗”风暴已然在博多岸头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