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
天色刚亮,对马南泊最先看见的不是旗,是一声穿透晨雾的喝令。
留守南泊的副手贺同站在泊口石鼻高处,朝着旗座方向高声喊了一句:“换旗!”
两面用了大半个月的旧黄麻前哨旗从木杆上缓缓降下来,紧接着,一面崭新的白布黑字大旗顺着麻绳笔直升了上去。
厚实的白布在微凉的东海晨风里哗啦展开,正中那个墨迹如铁的“秦”字正对着泊口外水,一缕鲜亮的红带垂在黑字下面,随着海风猎猎摆动。
就在同一个时辰,百里外的壹岐渡口分泊点也准时换了旗。
守泊军吏亲手把旧黄麻旗收进木匣,将同样规制的新旗升上了岸边那根短杆。
分泊点滩头地方狭小,立不起两丈高杆,那根旗杆是用一截从壹岐渡口缴获来的旧船桅改立的,虽然不算高,但只要从外水经过的船只,隔着二里水波都能一眼看清。
老船户顾六站在明州侦舟船尾,仰头看着那面垂着红带的白底黑字秦旗,乐呵呵地对潘六嘀咕道:“咱们在海礁缝里头蹲了快一个月,今儿个总算把自家正经门牌挂出来了,
比新媳妇熬成婆还不容易。”
也是在这同一个卯正时辰,秦船校掌管的那条机动登州船,准时从壹岐渡口分泊点拔锚出港。
船身刚一驶出分泊点白水线外,秦船校当即按水师都督薛仁贵昨日定下的第一条铁规,喝令船头桨手取出新旗,稳稳挂上了船首正旗位!
大秦秦王张怀素与薛仁贵并肩立在渡口高岸上,静静目送那面大秦水军旗没入东南水雾。
“三处同升,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刻。”张怀素按住刀柄,声音平静而笃定,“从这一刻起,东海之上再无不知名的海上唐客,只有我大秦水军。”
从壹岐渡口分泊点到博多湾口外水,顺风顺潮正好是半日水路。
机动登州船一路向东南疾航,行至中间经过壹岐南泊外水时,斜刺里果然有一条大宰府的警固船远远跟了上来,伴航了一段水路。
那条警固船上的守兵隔水望见登州船船头挂着一面从未见过的新旗,白底、黑字、下垂红带,既不是前些日子挂过的黄麻旧前哨旗,也不是宗像社的双色社幡,
更不是平家那样的黑字商旗。
警固船上的都头扶着船舷足足跟了一刻钟,既没有横船上前阻拦,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升起双色号旗向岸上示警。
它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看了看那面陌生的“秦”字大旗,随后便悄无声息地调转船头,退回了壹岐南泊。
随船的水司军吏在舱口记下这一笔,抬头对归海商人许宽笑道:“往常咱们露个头它就跟踩了尾巴似地摇双色旗,今儿个见了正经秦字大旗,倒学会装聋作哑绕道走了。”
待机动登州船顺利抵达博多湾口外水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博多湾口内侧,照旧横亘着大宰府封港用的粗木船栅,木栅缺口处泊着两条当值的守船。
守船上的水兵远远看见一条挂着陌生白底黑字红带大旗的北方巨舰直朝湾口驶来,立刻紧张起来,站在船头连打旗语盘问来历。
秦船校命桨手在白水外稳住船身,让许宽站上船头,用字正腔圆的岛上方言隔水高声喊话:
“大秦秦王府东海水军,奉命递送名号文书于大宰府!船上携有大宰府通行府符,请即刻开栅,放行至大宰府正门水道!”
木栅口的守船水兵听见这句喊话,全都愣了一下。
他们清清楚楚听见了“秦王府东海水军”这七个字,更看见了船头与那枚大宰府通行府符并排悬挂的威严军旗,不敢擅自做主放行,却也不敢开口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