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从八月初十到现在，大宰府上上下下从头到尾都管秦王府的船队叫“海上唐客”。

客，是跨海来做买卖、做客人的，不是拉着战船来打仗占渡口的。

倘若你们只是做客的“唐客”，那客人半路截了主人大宰府修船的军需官铁，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天下没有客人扣押主人军需的道理！

可如果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唐客”，而是别的什么兵马，那性质就彻底变成另一回事了。

官船船头的少监终于不再绕弯子，往前踏出半步，把压在箱底的话当众挑明了。

“少监说，贵船队若是海上唐客，客无截留本府军需之理，今日大宰府既已查明实情，还请贵客将四条船、一船军铁并那枚免验木符一并归还，大宰府必开博多客馆，

待诸位以最高客礼！”

“可诸位若不是寻常唐客，而是别的来历，那大宰府今日便要当面问个明白：海上来的这支船队，究竟奉的是中原哪一位君主的号令、打的是什么军镇名号、

跨海来到对马与壹岐，所为何来！”

少监最后补上了一句硬话：“名号不正，大宰府无论战和，皆无从应对！”

对方被憋了十一天，实在摸不透眼前这支既不抢掠百姓、又不肯收钱私了、偏偏把水路卡得死死的船队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借着认符认铁的台阶，

倘若薛仁贵还顺着旧话自称“唐客”，少监立刻就会拿“客无截军需之理”堵嘴索要官铁；

可若是亮出大秦征东水师的军号，大宰府便可借口外国兵船越界，立刻向京都朝廷请兵、名正言顺征调九州各道兵马围攻南泊！

“你要问名，本督今日便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名号！”

“听清楚了！我等乃大秦东海前军，奉大秦秦王殿下钧令出海巡查海道！

至于为什么扣那四条船与一船铁，不是我们要截你大宰府的军需，是因为早在七月初十，你方外海黑帆船与对马、壹岐水手先黑夜潜入我大秦明州港外沙内线、

暗通北栈窥探军情！”

“明州外沙捞起的黑漆舷木、背面刻着对马字样的旧木牌、还有你们夜袭焚井的松脂陶罐，桩桩件件都在架上挂着！

大宰府前脚派黑帆船闯我大秦明州内水，后脚把私铁装在平家商船上谎称农具，直到被本督拿住了免验木符，今日才改口说是官府军需！”

“你问本督所为何来？大秦东海前军只为追查明州外沙黑帆一案而来！

黑帆船的幕后主使一日不交、三十年前博多客馆旧册一日不验，这批铁便是黑帆案的涉案铁证，一斤也别想离开分泊点！”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物有证，不仅堂堂正正亮出了“大秦东海前军”的名号，更将扣船截铁的根子死死钉在了“明州外沙黑帆案”的苦主追查上，

张怀素这时才缓步走到案前，拿起一块早已备好的空白桦木签，淡淡开口：

“名号已经告诉你了。大宰府若真想领回那批铁，明日午潮前，你不必先谈铁，先把你们扣在博多湾里、曾给明州黑帆船供米的平氏掌舵水手交出来对质！”

少监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秦军竟连平家藏在博多湾里的黑帆旧水手都查清楚了，只得颤声应下定期，捧着大秦东海前军的回牒仓皇拔锚回航；

而随着“交水手”的限期一出，博多湾内平家与大宰府之间最后的护短同盟，已然到了不得不弃车保帅的决裂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