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那两枚木符摆在一处,一枚是海门截来的免验木符,一枚是大宰府少监刚递过来的通行府符,一赃一阶,分明得很。
只是在封袋落名时,水师都督薛仁贵想了想,觉得落哪一枚符都不切今日的要害。
这一日真正变了的,是大宰府头一回放下“海上唐客”的客字,主动开口来问对面的船队到底是什么来头。
薛仁贵指了指卷宗最末那一行字,让随船水司军吏在麻布袋外落下了两个字:
关于大宰府问名号的事,薛仁贵当日午后便按秦王张怀素定下的章程,亲笔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军函。
他直接用上大宰府少监留下的那枚通行府符,派秦船校那条机动的登州后载船即刻拔锚出航,先送北方登州水寨,再由快马转递东京汴梁。
在军函最末尾,薛仁贵只恭恭敬敬写了一句:“名号报与不报、当报何种名号,请汴梁定夺,东海前哨谨守渡口候令。”
名号二字关乎大秦国体,更是秦王府在东海之上对外用什么身份压倒大宰府的头等大事。
这一步棋,只能耐着性子等汴梁的回令。
军函顺着北风送了出去,名号的事要等汴梁回音;而在等汴梁回令的这些日子里,平家自己派人来渡口领船、领人的事,便先一步办了起来。
这一回乘船到壹岐渡口分泊点外水的,虽然还不是平家坐镇博多的当家家主,却是家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名叫平度。
平度带着两条摇橹小船停在白水线外,既不敢提免验木符,也不敢提船舱里扣着的那批百炼官铁,只隔水递上平氏本家的族印名帖,
老船户顾六蹲在明州侦舟船头瞧着那位穿细麻宽袖衣裳的平家二爷,啧了一声,对身旁的潘六嘀咕道:“前几天还拿三百石官仓米砸人呢,
今儿个亲兄弟跑来领几条空船壳子,倒乖得像来渡口认领走失耕牛的乡下老农。”
岸边空地上摆开了一张旧木案,案上平平铺开了当初截船时记下的《船户实点名册》。
这是大秦水师自金陵、明州一路定下来的交人旧规:凡人货交割,必须当面对册;名字来历对不上的绝不交,对得上的当场画押留底。
从看管营棚里带出来的十一个船户水手在白水内侧站成一排,一个接一个上前核验,当面核对平度手里那本平家族册上报出来的名字。
平度站在浅水跳板头,按着自家名册高声报出一个名字,对面排队的船户便大声应一声;许宽在案旁听准了,水司军吏便在名册上记下一笔、画一道留印。
必须十一个人的名字、口音与指印全数对齐,既没有多出一个,也没有少掉一个,这桩交人的差事才算真正交清。
可点到第七个站在队中的黑瘦船户时,场上忽然出了一点岔子!
平度低头看着手里的族册,张口报出了一个平家家生船户的名字;而站在对面第七位的那名黑瘦船户愣了一下,顺口应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岸边空气瞬间一静,平度的脸色刷地变了,急忙咳嗽一声想要替那船户圆话。